3:隐居
无需应对拆迁的滋扰,无需理会那样探究的目光,也无需分心于市井间的各种琐碎纷争。陪伴他的是晨昏定省的香火,是殿内经卷的微尘,是园圃中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是山风过耳的呜咽与林涛起伏的韵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庙宇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环境,殿内常年不散的阴郁之气被山间清灵中和,显得通透了些许。
整个结界运转圆融,与苍龙岭的地脉形成了一种共生般的和谐。
叶霖有时会在山间某个风景好的地方,望着山谷间聚散无常的云雾,或是夜空下璀璨的星河。
这里很好,远离尘嚣贴近自然,守着他该守的庙,修着他该修的道。偶尔下山采买,如同蜻蜓点水不染尘埃。
他几乎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他例行下山,在市区边缘一家24小时便利店外,与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却又仿佛命中注定会再度相遇的人,目光相接。
沈寂的车就停在路边阴影里,而他本人正倚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刚刚走出便利店,手里提着一小袋食盐和几卷线香的叶霖。
山林的宁静,似乎在这一刻,被遥远都市伸出的一根无形丝线,轻轻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凌晨,空气清冷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混合了尾气和晨露的气味。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刺破昏暗,将门口一小块区域照得惨白。
沈寂刚结束一场通宵会议,身心俱疲中却有一根神经始终绷着。他拒绝了司机,自己将车开到这处远离核心区,靠近山脉的偏僻路段,想借一点冰冷的空气驱散头脑里的混沌。烟夹在指间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滤嘴。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便利店自动门里走出来,手里只提着一个很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白色的盐粒和几束深色的线香。
穿着依旧是不合时宜的半旧道袍,在山林背景下或许不显,但在这满是水泥、霓虹和便利店招牌的环境里,却突兀得像一个从旧胶片里走出的幻影。
是那个年轻道人,城隍庙里提灯的身影,惊鸿一瞥却刻入脑海的面容。
沈寂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更沉更稳地跳动起来。所有的疲惫瞬间蒸发,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对方。他设想过无数种再次“找到”对方的可能场景——动用隐秘力量搜山检海,排查所有道观古籍,甚至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心理准备。
却绝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寻常到近乎荒诞的凌晨,在这样一家廉价的便利店门口,如此不期而遇。
对方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付完款,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路边。道袍下摆随着步履规律地摆动,在清冷的晨光里划出淡漠的弧线。他的侧脸在便利店余光中更显清俊,肤色是缺乏日照的冷白,眉眼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
包括沈寂这辆价值不菲的车,以及车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都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景物,是风,是尘埃,不值得投去半分目光。
彻底的无视,比挑衅更甚。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认知差异的漠然,仿佛沈寂和他所代表的一切——财富、权势、锲而不舍的追查。在对方的世界里轻如鸿毛,甚至不存在于同一套衡量体系之中。
沈寂的指尖微微用力,烟蒂几乎被捏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迈步上前叫住对方。
质问?谈判?他自己一时都无法厘清那瞬间涌上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就在他稍有动作的刹那,一辆老旧车身漆皮斑驳的郊区大巴,喷着粗重的尾气,“嘎吱”一声停在了不远处的站牌前。
车门哐当打开。
那年轻道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加快,依旧保持着那种平稳的节奏,径直走向大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车次和目的地,就那么自然地踏上车门的台阶。
司机似乎对这种装扮古怪的乘客也见怪不怪,或者说尚未完全清醒,嘟囔了一句什么关上了车门。
大巴引擎重新轰鸣笨拙地起步,载着寥寥几个早出的乘客,朝着远处山峦起伏,天际刚刚泛出鱼肚白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沈寂站在原地,指间的烟终于被无意识地折断。他望着大巴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更偏僻市郊乃至苍龙岭那片未开发山区的路。
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对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聚焦。那是一种穿透般的空旷,仿佛他沈寂只是路边一块颜色稍深的石头。
但人出现了,在这远离老城区的地方,在这凌晨的便利店,提着最普通的盐和香,搭上了去往深山方向的车。
线索没有断,甚至以一种更出乎意料、更带有一丝嘲弄意味的方式重新连接上了。
沈寂慢慢直起身,将断成两截的香烟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内还残留着夜间的皮革和冷静香氛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深沉的眼眸。没有打给助理,而是调出了一个加密的通讯录。
“是我。”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不用再大海捞针了。目标可能出现在苍龙岭方向。我需要那片山区所有可能的落脚点信息,废弃建筑、护林人小屋、已知的宗教场所...还有,查凌晨四点左右,从市郊便利店门口开往苍龙岭方向的郊区大巴监控,我要知道他在哪里下车。”
挂断电话,他再次望向大巴消失的方向。天际线正在慢慢亮起,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但沈寂觉得,自己似乎正站在一个更庞大朦胧的谜题边缘。
那个叫叶霖的道士,那座庙,还有那片山...它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
而对方那种彻底的无视,究竟是源于极度的自信,还是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法则?
引擎低声启动,黑色的轿车滑入即将苏醒的街道。这一次,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追逐,舞台从即将消亡的老城区,转移到了更为原始莫测的深山之中。
而叶霖,此刻正坐在颠簸的大巴靠窗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逐渐染上青灰色的山影。塑料袋放在膝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便利店收银台的微凉。刚才路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凝视,于他心湖之中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不过又是尘世一瞥,如云掠过峰峦,转瞬无痕。
大巴在山路上盘旋,离他的苍龙岭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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