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能源甜菜的块根已经膨大，从土里露出半截暗红色的根茎。
更远处，一排排白色的畜舍整齐排列。
西门塔尔牛在围栏里悠闲地吃草，大白猪在圈舍里酣睡，鸡群在草地上啄食。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还有牲畜粪便发酵后特有的、并不难闻的氨味。
维拉博士站在矿坑边缘，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正对着阳光检查作物的生长情况。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江林的那一刻，手中的报告掉在了地上。
“马修先生......”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邪神......结束了？”
“结束了。”江林落在他身边，“触须全部斩断，本体被血之影吞噬。污染正在消散，天空正在变蓝。”
维拉博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三百年的绝望，三百年的挣扎，三百年的等待。
结束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东大陆。
锈蚀镇、血沼、锈铁荒原、腐化平原......
每一个据点，每一座农场，每一个避难所，人们走出藏身之处，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正在变蓝。
污染云层从西向东缓缓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后面那片被遗忘了三百年的蔚蓝。
阳光透过那些裂隙洒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紧紧拥抱身边的人，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银发女人站在余烬总部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得清澈的天空。
她的银色战斗服上沾着露水，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身后，莉亚的轮椅无声滑来。
“结束了。”
银发女人轻声说。
莉亚微微点头，苍白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了这个世界三百年的、无处不在的污染能量，正在消散。
“是啊，结束了。”
余烬总部，大会议室。
这是江林在泰鲁弗托星的最后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银发女人、维拉博士、乔尔、艾德，以及所有据点的负责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还不敢相信，三百年的噩梦，真的在这一代结束了。
“污染正在以每天百分之一的速度消散。”维拉博士的声音里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但尾音微微发颤，“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三个月后，东大陆的空气质量将恢复到可以正常呼吸的水平。一年后，西大陆也可以。”
“养殖场呢？”
江林问。
“西门塔尔牛的种群已经扩大到三千头，大白猪超过两万头，家禽超过十万只。”
维拉博士翻开数据册。
“饲料作物的种植面积已经扩大到一百万亩，速生黑麦和蛋白苜蓿的亩产接近大灾变前的水平。按照目前的产能，足够满足东大陆所有幸存者的需求。”
“还有富余吗？”
“有。”维拉博士推了推护目镜，“而且会越来越多。”
“那就分给血魔。”江林说，“五百万只血魔，每天需要消耗大量血肉。虽然它们现在主要靠猎杀残余的畸变体维持，但畸变体总有杀光的一天。到那时，养殖场就是它们唯一的食物来源。”
维拉博士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我明白的。我会扩大养殖规模，确保血魔军团的食物供应。”
“不是军团。”江林摇头，“从今天起，它们不再是军团。它们是守护者，是这颗星球的新居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变得清澈的蓝天。
“血之影在吞噬邪神，需要很长时间。在那之前，血魔会保护这颗星球，保护这里的人。等到时候合适，我会再次回来，带它们离开。”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
“善待它们。”
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会议结束后，江林独自走出总部。
门外，那只三阶巅峰的猩红爪翼依旧静静蹲踞着，暗红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阳光。
它第一次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恐怖。
骨翼上的暗红甲壳反射着金色的光，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江林跃上它的脊背，最后一次飞越这片他战斗过的土地。
锈蚀镇。
曾经的畸变体巢穴，如今是东大陆最大的粮食产区。金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白色的畜舍整齐排列。
铁锈矿场。
曾经的死亡地带，如今是最大的牲畜养殖基地。西门塔尔牛在围栏里悠闲地吃草，大白猪在圈舍里酣睡，牧羊犬在草地上奔跑。
血沼。
曾经的污染沼泽，如今是鱼米之乡。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稻穗在风中摇曳，白鹭在田间觅食。
锈铁荒原。
曾经的工业废墟，如今是新兴的工业区。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在荒野上回荡，工人们正在生产线上忙碌。
每一处，都有人在劳作，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晒太阳。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绝望与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江林站在猩红爪翼脊背上，俯瞰着这一切。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层被染成金红色。阳光透过那些裂隙洒落，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刚来时的景象。暗红的天空，死寂的废墟，密密麻麻的畸变体，还有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人们。
三个月，一切都变了。
“该走了。”
他轻声说。
离别在三天后。
江林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只是在一个清晨，独自走出铁锈矿场的住所，站在那片金色的麦田边。
晨雾在田野上缓缓流动，露珠在麦穗上闪烁。远处，畜舍的灯光次第亮起，炊烟从农舍的烟囱里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那只静静蹲踞在麦田边的猩红爪翼。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银发女人站在最前面，银色战斗服上沾着露水，显然又是一夜未眠。她的眼眶泛红，但嘴角微微上扬。
维拉博士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本从不离身的数据册，护目镜后的眼睛红肿得厉害。
乔尔站在人群中，脸上那道晶化疤痕在晨光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他身旁，工程队的成员们站得整整齐齐。
艾德站在一侧，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格外明亮。
她那只晶体化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色，维拉博士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锈蚀镇的农民，铁锈矿场的工人，血沼的渔民，锈铁荒原的工程师......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欢呼，没有哭泣，只是用那种沉默的、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那个站在麦田边的金发少年。
江林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人。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扬，金色的眼眸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麦田畜舍，倒映着所有人的脸。
“我走了。”
他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对了，我不叫马修。”
言罢，他启动了系统的传送能力，将他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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