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
转瞬之间,短兵相接。昏暗山林间刀光倏闪、寒芒乍现,炎国精锐铁甲完胜异族简陋兵刃,对方手中粗糙的青铜剑一经碰撞便应声断裂,脆如朽木。
绝境之中的异族族人百态尽显,有人惊惧跪地、瑟瑟发抖,俯首求饶;有人悍不畏死、疯狂反扑,做最后挣扎;还有人满口异族晦涩言语,厉声嘶吼、破口痛骂,宣泄着滔天恨意。
唯恐吵闹声传遍山林、惊扰山下战局,副将眼疾手快,俯身抓起一把地上碎石,快步上前,精准塞进几名嘶吼怒骂者的口中,瞬间压制住所有声响,整场抓捕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片刻肃清战场,副将迅速带队折返复命。王义真目光扫过众人,低声沉声询问:“我方有无伤亡?”
副将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如实回禀:“回禀将军,几名年轻士卒太过毛躁、急于立功,近身缠斗时不慎被划伤,仅有轻微皮外伤,无重伤、无阵亡。”
“带下去妥善养伤。”王义真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情。
在他心中,此战我军占据地形、装备、人数的绝对碾压优势,这般无伤完胜的战局,但凡出现伤亡,皆是士卒轻敌冒进、行事浮躁所致,绝无半分可姑息之处。
“这批异族俘虏如何处置?”副将抬头请示,静待军令。
“看阵型排布,这些人分明是拼死护卫中间之人,绝非普通族人。”王义真抬手示意亲兵搬来两块厚重山石,层层摞起,权当临时座椅,端坐其上,眸色冷沉,“把那名被护卫的核心之人单独带上来,其余俘虏分开看管、逐一盘问。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得有半点松懈。”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替陛下审问这名异族核心人物,摸清昆仑部族的底细与隐秘。
不多时,两名铁甲士卒押着一名老者缓步上前。老者须发尽数花白、杂乱干枯,脸上沟壑纵横、皱纹堆叠,满身尘土狼狈,身形佝偻瘦小,远远望去并无特殊之处。
可待老者走近,王义真心头骤然猛地一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沉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这名老者生得一副异族异相,鼻梁高挺突兀,眼窝深陷凸起,双眼外吊,不同于炎国中人的规整眉眼,脸颊两侧皮肉褶皱层叠,模样怪异,神态阴沉,远远望去,形似匍匐在地的恶犬,自带一股阴戾之气。
“可听得懂炎国言语?”王义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蔑,随即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夜视仪,看似漫不经心,全然不将这名异族老者放在心上。
“能。”老者声音沙哑苍老,身形在凛冽山风中不停哆嗦,脚步虚浮,仿佛一阵狂风便能将他卷落山崖,却依旧在王义真身前五步之处稳稳驻足,不肯退让半分。
王义真微微前倾身形,周身气场骤然收紧,雄浑压迫感扑面而来,试图以军中威势彻底压垮对方的心神。可出乎意料的是,老者依旧身形微颤,神色却始终镇定,未露半分惧色。
下一刻,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铿锵,带着据理力争的凛然:“将军无故兴兵、夜袭我族,烈火焚居、屠戮族人,无数三星族人葬身火海,你们炎国,就不怕天神降罪、天道报应吗?”
“可笑。”王义真双手搓了搓冻僵的掌心,发出一阵冰冷的嗤笑,语气森然,“我炎国将士只信铁血、只论输赢,从不信所谓天神鬼神。自古成王败寇,败者无言,你们既然落败,纵有千般说辞,也是枉然!”
“好一个成王败寇!”老者长长叹息一声,身形佝偻得愈发厉害,语气满是悲凉与愤懑,抬手指向王义真,字字泣血,句句叩问,“百年之前,炎国先祖南渡避难,立足未稳,是我昆仑部族让出山林土地,容你们休养生息。彼时你们先帝手持玉斧,亲临昆仑山下划地分治,立誓两地世代和睦、永不犯边!”
他艰难吞咽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死死盯住王义真,厉声追问:“你不信天神报应,难道连你们祖宗亲口立下的承诺,也尽数背弃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王义真脸上的森然冷笑骤然僵住,眼底的轻蔑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剧变,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这简单的几句话倒是把自己架在了火堆上!
“好利的一张嘴,好深的算计!”王义真脸色阴沉如水,猛地重重一跺脚,脚下碎石纷飞、尘土扬起,厉声传令,“来人!将此人严加押下,仔细审问!其余俘虏尽数分开羁押,逐一排查,甄别通晓炎国言语之人,分头审讯!一刻钟之内,我要查清这名老者的真实身份!”
老者被士卒拖拽离去,渐行渐远的身影依旧发出阵阵冰冷的嗤笑,嘲讽之声回荡山林:“连自己祖宗的承诺都尽数遗忘,你们炎国,终究是忘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