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对证

魏东来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瞳孔涣散。

　　他看到那颗暗褐色的药丸，又看了一眼面前戴着口罩的卫生员——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这是什么。

　　刘永昌要放弃他了。

　　他的脑海里，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过反抗。

　　他知道刘永昌太多东西——

　　那些账本、那些录音、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随便抖出一件，都够刘永昌把牢底坐穿。

　　只要他开口，也许江焱就能保他不死。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了。

　　刘永昌倒了，然后呢？

　　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不可能立刻被清除。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背叛者——尤其是他这种知道太多的人。

　　他的父母还在青江县。

　　他的弟弟还在读高中。

　　那些黑恶势力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他们有一百种方式让他的父母“意外身亡”，让他的弟弟“失踪”。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

　　只有自己把秘密带进棺材，或许刘永昌和那些人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他张开嘴，那颗药丸被送入口中，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没有水，干涩的药丸刮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痛。

　　他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滑落，无声地滴在地面上。

　　谁不想活着呢？

　　但他没有资格活了。

　　这也许就是作恶多年的报应吧。

　　卫生员见魏东来喉结滚动，那颗药丸已经咽了下去，才缓缓站起身，收起药箱，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胡局，血止住了。”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提着药箱快步朝门口走去。

　　王凯和陈依依的目光都落在魏东来身上。

　　见他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似乎也没有继续恶化，便没有多想，只当卫生员确实只是来止血的。

　　没有人注意到，卫生员握着药箱提手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大海也没有多留，朝王凯和陈依依点了点头，转身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胡大海快步追上卫生员，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在她耳边说道：

　　“快走，门口有车接应你。我已经安排好了，出国躲几年，你的家人也会送过去。”

　　卫生员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胡局。”

　　然后她加快脚步，朝县局大门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同一时间，县局局长办公室。

　　江焱放下电话听筒，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张伟国的电话，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像赵秉义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他一顿，拿市长的架子压他，让他放人。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心的意味，只是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弄出人命，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市里反映。

　　江焱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这个张伟国，比赵秉义聪明得多。

　　他没有一上来就站队，也没有被赵秉义当枪使，而是先试探了一下自己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