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
“客气什么。”徐慎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的脸色,放缓了语气,“对了,顾航那人你也知道,直肠子一个,心里藏不住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要是有什么唐突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张勤勤脸颊微微泛红,捏着资料的手指紧了紧,低头道:“我没生气。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被人喜欢也不是什么错事,就是……就是有点突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语气很坦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她对顾航印象其实不差,性格爽朗,没有干部子弟的骄纵,可要说喜欢,确实还谈不上。突然被表白,她第一反应就是慌乱,只能先躲着。
徐慎点点头,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闭上眼睛,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凭第一感觉回答就行,不用多想。”
张勤勤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放心,不是什么难问题。”徐慎笑着道,“就是帮你捋捋心思,省得你自己纠结。”
张勤勤犹豫了几秒,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
“平时没事喜欢看书还是逛街?”
“看书。”
徐慎问得很快,都是些日常琐碎的问题,张勤勤答得也顺,几乎不用思考。徐慎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地抛出一句:“你喜不喜欢顾航?”
“不喜欢。”
张勤勤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随即又释然了。原来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一直没敢直面而已。
“你看,答案很明显。”徐慎语气很平和,没有半分施压的意思,“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回去会跟顾航说清楚的,你们以后还是同学,还是朋友,不会尴尬的。”
张勤勤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递到徐慎面前,盒子上还系着天蓝色的丝带。
“这是昨天顾航给我的,我当时没好意思当场退回去。”她轻声道,“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麻烦你帮我还给顾航吧,谢谢了。”
“好。”徐慎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看样子是块女士手表,在九十年代确实不算便宜。他没多问,收好了东西,“那你们回去吧,我也回宿舍了。”
跟两人道别后,徐慎拿着礼品盒往男生宿舍走。他心里有点感慨,感情这事最是勉强不得,顾航这一腔热忱,怕是要落空了。
推开宿舍门,顾航正坐在床边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徐慎进来,立马冲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她怎么说?”
徐慎没说话,把手里的礼品盒递给他。
顾航看着那个熟悉的盒子,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了下去,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
“她说,对你没那个意思。”徐慎语气放轻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缘分这事,说不清也道不准,强求不来。不过她说了,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会躲着你了。”
顾航抱着盒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刚才还亮得发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行,我知道了。没事,做朋友也挺好。”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边,蹲下身翻了半天,摸出两瓶玻璃瓶装的白酒,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陪我喝点。”顾航抬头看徐慎,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没失态,“我爸藏的好酒,我偷偷带出来两瓶。今天舍命陪君子,陪我喝点。”
徐慎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也没劝。男人心里不痛快,喝点酒发泄出来总比憋着强。他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喝。”
宿舍里没有酒杯,两人也不讲究,就着瓶嘴喝。
顾航也不说话,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一口下去就是小半瓶,喝得又急又猛,像是跟酒有仇似的。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瞬间就红了。
“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徐慎皱了皱眉,按住他的手腕,“酒是慢慢品的,不是你这么牛饮的。”
“心里堵得慌。”顾航抹了把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涩,“徐慎,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真心实意喜欢一个姑娘。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的,我都没往心里去,这次我是认真的。结果呢,人家根本没看上我。”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点发直:“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哪里不好?家世样貌,我哪点差了?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感情这事,跟好不好没关系。”徐慎也喝了一口,白酒醇厚的辣味在舌尖散开,“看对眼了,什么都好;没感觉,再优秀也没用。天涯何处无芳草,可能属于你的缘分还没到呢。”
“狗屁缘分。”顾航梗着脖子,猛地一拍桌子,酒劲上来了,眼睛都红了,“我才不信那个邪!不就是现在不喜欢吗?没关系,我可以等,可以追啊!她不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喝得太急,身子晃了晃。他指着窗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服输的意气:“我顾航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不就是追姑娘吗,我还就不信了。这次不成,我就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能打动她!我可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软,“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酒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床边,剩下的小半瓶酒洒了一地,满屋子都是酒气。人已经醉过去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着“张勤勤”三个字。
徐慎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拖半扶,好不容易才把顾航弄到床上躺好,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徐慎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动了情倒是个死心眼。第一次动心就栽了跟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男人嘛,总该有这么一次不管不顾的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