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西
党校期间,有一堂关于地方经济改革的课,就是这位陈教授讲的。课讲得极好,深入浅出,课间他还特意上去攀谈了几句,交换过联系方式,只是后来没再联系。他记得这人叫陈向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学界的后起之秀。
心里念头百转,许伯昌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哎呀,陈教授!真是稀客稀客!我当是哪位姓陈的朋友,没想到是你大驾光临!快请坐,快请坐!”
陈向西也露出温和的笑意,伸出手和许伯昌握了握:“客气了。冒昧登门,打扰你休息了。早就听说江州许家老宅是老城一景,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教授客气了。”许伯昌热情地拉着他落座,转头吩咐,“老周,泡杯上好的碧螺春来。”
“不必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陈向西客气道。
“哎,来都来了,哪有不喝杯茶的道理。”许伯昌摆着手,在他对面坐下,“陈教授怎么突然到江州来了?是公干?”
陈向西扶了扶眼镜,笑着说:“算是吧,一半公事,一半私事。公事是这次江州干部大学的顾贤顾校长,邀请我来给这期干部培训班讲几节课。我听说你最近也在江州,就顺道过来拜访一下。”
“顾贤啊……”许伯昌点点头,心里却没放松。顾贤是江州顾家的核心人物之一。顾家跟许家在江州斗了十几年,从商场到官场,处处掰手腕。陈向西是顾贤请来的,这层关系,耐人寻味。
“顾校长倒是会请人,陈教授的课,那可是千金难买。这期学员有福气了。”许伯昌打着哈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向西不置可否,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起来:“私事,是我南京陈家的事。”
“南京陈家”四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许伯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微抬,目光落在陈向西脸上:“哦?陈教授是南京陈家的人?恕我眼拙,之前还真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南京陈家,陈家老爷子门生故吏遍布军界。下一代里,陈向东是省委常委里最年轻的一位,前途不可限量,是陈家实打实的接班人。眼前这位陈向西,居然也是陈家的人?
陈向西语气平淡,“我大哥陈向东,想必许当家是听过的。”
“陈兄的大名,如雷贯耳。”许伯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心里已经打起了鼓,陈家的人突然找上门,绝不可能只是顺道拜访这么简单。
果然,陈向西下一句话就切入了正题。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许家的几位子弟,在干部大学里,是不是在针对一个叫徐慎的?我刚去大学报道就听到这事,想来求证一下。”
许伯昌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震惊,面上却丝毫不露。许伯昌皱起眉头,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徐慎?哪个徐慎?我这几天刚回来,家里的事还没来得及梳理。孩子们在学校的事,我更是不清楚。怎么,陈教授认识这个人?”
他打定主意装糊涂。这种事,认了就落了下风。
陈向西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戳破,只是慢悠悠地说:“认不认识不重要。我今天来,主要是替我大哥带句话给许家。”
他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我大哥说,徐慎如果他在江州地界出了任何事,那就等同于江州许家,要和南京陈家全面开战。生意上的,官场上的,方方面面,我们陈家都接着。”
“砰!”
许伯昌猛地一拍桌子,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陈向西:“陈教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向西神色不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大哥相信,在江州地界,许当家要保一个人,易如反掌。他只希望,徐慎在江州期间,平平安安,没人找他麻烦。就这么简单。”
“简单?”许伯昌怒极反笑,身体往后一靠,抱着胳膊,“好大的口气!南京陈家是厉害,可我江州许家,也不是泥捏的!就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副县长,你们陈家要跟我许家开战?陈教授,你觉得这话,说得过去吗?”
许家在江州经营三代,政界有人,商界有产业,根基深厚。他纵横江州几十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堵上门来威胁过。
陈向西却不慌不忙,轻声道:“许当家先别动怒。我只是带话。再说了,许当家真觉得,为了一个徐慎,和我们陈家撕破脸,值得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许伯昌的软肋。
真要是全面开战,许家未必会输,但肯定要伤筋动骨。
为了一个徐慎,值吗?
许伯昌心里飞速盘算,脸色却越来越沉。他死死盯着陈向西,一字一句道:“所以,你们陈家今天专程过来,就是给我许伯昌一个下马威?觉得我许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许当家言重了。”陈向西摇了摇头,“谈不上下马威,就是打个招呼。而且,这话也不只是我大哥的意思。”
许伯昌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这次我能来江州讲课,其实是我同学聂倩茹向顾校长推荐的我。”陈向西缓缓说道,“她听说了徐慎在学校的事,特意托我多照看一下。她也让我带句话给许当家——年轻人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别闹得太难看,伤了和气。”
聂倩茹!
许伯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聂倩茹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顾贤的妻子,可没人真的把她只当顾校长夫人看。聂家老爷子退下来前在总部任职。聂倩茹本人也在全国妇联担任要职,是出了名的女强人。
如果说陈家是地方上的实力派,那聂家就是根正苗红的京圈顶级世家,分量比陈家还要重。
陈家加上聂家……
许伯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震荡。
“聂倩茹……也认识徐慎?”他的声音干涩了几分。
“具体什么关系,我就不清楚了。”陈向西笑了笑,意有所指,“不过聂女士的性子,许当家应该也有所耳闻。她要是真上心的事,分量有多重,不用我多说吧?”
许伯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