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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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茶杯,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板着脸,开门见山:“既然回来了,就别回去了。我跟你李叔叔打过招呼了,下周就去地质考察队报到。编制已经给你留好了,跟你专业对口,以后踏踏实实搞研究,比你上山下乡有意义得多。”

  陈晓春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从小就喜欢地理植物,家里堆了一堆这方面的书。去地质队正好专业对口,跟着你李叔叔好好学,既能发挥你的长处,也能给国家做贡献。李康也在队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能多照顾你,李康这小伙子不错,你俩也算青梅竹马,合适找个日子就把婚事定下来。”

  陈清秋猛地摇了摇头:“爸,我不能去。”

  “你说什么?”陈晓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沉了下来,“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回青山村。”陈清秋迎着他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在那边当老师,教孩子们读书认字,教他们地理和植物知识。那里的孩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需要我。我觉得这样也能为社会做贡献,不一定非要去地质考察队。”

  “荒唐!”陈晓春猛地一拍桌子,“简直是胡闹!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了这么多年地质,跑到穷山沟里教几个孩子认字,这叫贡献?这是浪费人才!国家培养你,是让你找矿探源,搞科研的!不是让你去山里当教书先生的!”

  “可那是我自己选的路!”陈清秋也急了,积压了小半年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爸,为什么我们都要按你安排的路走?为什么我们自己选的,就一定是错的?”

  她看着陈晓春,一字一句地说:“大哥当年想考军校,想跟四哥一样当兵,你说家里需要有人从政,硬让他去了组织部。大哥现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报表,他真的开心吗?”

  “二哥喜欢机械,当年考上了工业大学,你硬是给改成了商贸系统,说搞物资才有前途。二哥房间里现在还堆着他以前画的机械图纸,没事就翻出来看。你问过他想不想吗?”

  “三哥从小就想当飞行员,你让他去教育局,说教育系统安稳。三哥没说什么,默默就去了,可他攒了一柜子飞机模型,你知道吗?”

  “四哥倒是喜欢当兵,遂了你的愿。可我们四个呢?我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我们自己选的,都是你替我们选好的。现在,连我的工作、我以后要嫁的人,你都要安排好。爸,你到底是为我们好,还是为了陈家的面子,为了你的掌控欲?”

  “爸,你问过哥哥们吗?他们真的愿意吗?他们只是不敢忤逆你罢了。”

  一席话,说得房间里鸦雀无声。

  陈晓春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一向娇软的小女儿,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清秋,手指都在抖:“你……你懂什么!我这么安排,都是为了陈家!从政、经商、教育、军队,各个领域都有人,以后你们才能互相扶持,走得稳当!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选的路,比你瞎闯的要稳妥一百倍!”

  “稳妥的路,不一定是我想要的路。”陈清秋戚然一笑,眼泪掉了下来,“爸,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安排里。我不想去你指定的单位,不想嫁给你觉得合适的人,不想一眼就看到头。我想自己走一走,哪怕摔跟头,哪怕吃苦,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我要回青山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好!好得很!”陈晓春气得笑了出来,声音冰冷刺骨,“你要走是吧?行!你现在就走!出了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爹!我陈晓春,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了下手,桌上的搪瓷茶杯被扫到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茶杯在地板上滚了几圈,茶水和茶叶撒了一地,狼藉不堪。

  向慧龄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住陈晓春的胳膊,哭着说:“老陈!你疯了!有话好好说!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她又回头冲陈清秋喊,“清秋!快给你爸道歉!快说你不走了!你想气死你爸是不是!”

  她又回头看向陈清秋,急得使眼色:“清秋,快跟你爸认错。地质考察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你爸这是为你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爸特意给你留的名额。”

  陈向东也赶紧过来拉陈清秋,急得满头汗:“小妹,快服个软!爸在气头上,你别跟他硬扛!”

  陈清秋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掉,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低头。她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看着母亲焦急的泪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知道,她不能退。退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晓春和向慧龄,缓缓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

  “爸,妈,养育之恩,女儿记在心里。”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但女儿的路,想自己走。你们多保重,等你们消气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说完,她站起身,拎起墙角的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

  “清秋!清秋你回来!”向慧龄哭喊着要追,被陈晓春一声喝住:“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向慧龄吓得脸都白了,哭着去拉陈晓春:“老陈!你疯了!跟孩子说什么气话呢!”

  陈清秋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