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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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她回到卡座,对着王丽撇了撇嘴:“没事,我叫人来接我。”

  王丽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就是那个乡政府上班的相亲对象?可以啊姗姗,还有专车接送。”

  “什么专车不专车的,”潘姗姗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早就被开除了,现在在家吃闲饭呢。也就有辆破车,凑合能用用。”

  她嘴上说得嫌弃,心里却笃定吴思远不敢不来。毕竟见了三面,这人每次都对着她赔笑脸,她说什么都顺着,摆明了是看上她了。

  另一边,吴思远在南陵县的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吴母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说你,从白湖乡回来都一个月了,天天就这么在家闷着,也不出去找个活干。当初好好的乡政府干部,说丢就丢了,你让我跟你爸出门怎么抬得起头?”

  “行了,少说两句。”吴父抽了口旱烟,皱着眉看向儿子,“思远,不是爸说你,当初在白湖乡,你好好干,我再让你二叔活动一下……怎么工作就丢了呢?”

  “别提了,烦!”

  这一个月他连门都不敢多出,就怕碰到熟人,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吴思远丢了铁饭碗。

  “好好好,不提不提。”吴母赶紧顺毛,语气软了下来,“我跟你爸也是为你好。你这两年心太野,工作也没了,我们想着,要是先成个家,娶个媳妇收收心,说不定就安定下来了。潘家那姑娘我见过,长得俊,家里开着副食批发部,条件也不错,配你绰绰有余。人家姑娘主动找你,你就上点心,别整天拉着个脸。”

  话音刚落,别在吴思远口袋手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拿下来扫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后面跟着回电数字,不用想也知道是潘姗姗打来的。他本来不想去,这大雨天的,出门麻烦,他也没心思应付那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可吴母在边上盯着,一个劲地催:“是不是姗姗找你?赶紧去啊!人家姑娘大晚上的在外面,多不安全,你快点开车过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吴思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拿起衬衫往身上套。走到里屋的时候,他想起前几天托人从市里带回来的那双高跟鞋,是今年市里最流行的款式,本来想着下次见面当礼物送,正好今天带上。他从衣柜里拿出鞋盒子,塞到怀里,拿了车钥匙就往外。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出了院子,往人民路去的路上积了不少水,坑坑洼洼的,车子开起来晃得厉害,他心里本来就烦,开得也慢,磨磨蹭蹭的,等开到夜玫瑰迪厅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迪厅门口的屋檐下,潘姗姗早就等得一肚子火。

  她没带伞,站在屋檐最里面,可风卷着雨还是打湿了她的裙摆,贴在腿上,又冷又难受。她跺着脚,盯着路口的方向,看到那辆黑色桑塔纳开过来的时候,脸瞬间拉得老长,火气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车子停稳,吴思远刚降下车窗,潘姗姗就一把拉开副驾的门,一股混着雨水和香水味的潮气涌了进来。她坐进来,狠狠甩上车门,劈头盖脸就骂:“吴思远,你干什么吃的?我让你来接我,你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这大雨天的,你故意的是吧?”

  吴思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窜起一股火。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着他吆五喝六。可他侧头看了潘姗姗一眼,女孩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嘴唇因为生气抿得红红的,娇俏的脸蛋带着几分怒意,反而更有几分味道。

  他压下火气,扯了扯嘴角,语气敷衍:“路上雨大,不好走,耽搁了。”

  “耽搁了?你就不能提前出发吗?”潘姗姗嗤笑一声,斜着眼打量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不是都从白湖乡政府离职了吗?天天在家闲着,不是有大把时间嘛?总不会在家睡大觉,把我这事忘了吧?”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吴思远脸上。他最忌讳别人提他丢工作的事,此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他没接话,沉默着发动车子,往西郊的方向开。

  潘姗姗看他不说话,更觉得他是心虚,心里越发看不起他。一个大男人,被说两句都不敢还嘴,果然是没本事的废物。

  吴思远余光扫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纤细的脖子和露在连衣裙外面的腿,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别的心思。他跟潘姗姗见了三次,每次都被她的脸蛋勾得心痒,想着反正相亲也是奔着处对象来,先占点便宜也不吃亏。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把放在脚边的鞋盒子拿起来,递到潘姗姗面前,语气放软了些:“给你带了个礼物,前几天托人从市里带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潘姗姗愣了一下,扭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她本来还冷着脸,低头看向鞋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掀开盒盖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盒子里躺着一双黑色的漆皮高跟鞋,她伸手拿起鞋子,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摸着光滑的漆皮,脸上的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算你有点眼力见。”她把鞋子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语气好了不少,带着点娇矜,“我还以为你这人一点都不会来事呢。”

  吴思远看她笑了,心里也活络起来。车子平稳地开在西郊的马路上,这段路偏,连路灯都没几盏,更没什么行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往下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点点往副驾挪,最后手掌轻轻落在了潘姗姗的大腿上。

  连衣裙的布料很薄,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女孩皮肤的温度。

  潘姗姗瞬间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尖利,带着怒意:“你干什么!吴思远,你耍流氓是吧?”

  吴思远的手被拍得发麻,却没缩回去,反而笑着凑过来一点,语气带着轻佻:“姗姗,咱们都见了好几次了,媒人介绍的,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处对象的,我摸一下怎么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喜欢?奔着结婚?”潘姗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把鞋盒子往旁边一推,转过头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吴思远,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爸早就说了,你这种年纪轻轻就从政府被开除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眼高手低,除了耍嘴皮子什么都不会,以后就是个废物。”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句句扎进吴思远的心里。

  “我今天找你,就是跟小姐妹不顺路,看你有辆车,用着方便。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对象了?”潘姗姗越说越刻薄,下巴抬得高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丢了工作的无业游民,也敢对我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非礼?”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丢工作、被开除、废物……这些他最忌讳、最不愿意听的词,被潘姗姗当着面,一句句甩在他脸上,像耳光一样抽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所有屈辱、怨气、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脚踩死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