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臣的决断
他要的,是吴思远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也要薛蕊清清楚楚看清这人的真面目,断得心甘情愿。
薛虎臣伸手拿过桌角的座机,指尖在拨号盘上拨出一串的码。“你现在来我家一趟,走后门,别让人看见。”
“明白,我马上到。”电话那头的人叫周礼。
周礼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找的私家侦探,在临海市摸爬滚打十几年,路子野,嘴也严,这大半年来,吴思远明里暗里的事,大半都是周礼帮着摸的底。官面上的事他有自己的渠道盯着,可私底下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龌龊,还得靠这种人去挖。
吴思远在宣传科任职期间薛虎臣脑子里把吴思远那点烂账又过了一遍。宣传科去年承接的城市宣传画册项目,回扣拿了两万多;跟药厂关系不清,收了人家的烟酒和现金;甚至连市里的宣传名额,他都敢拿来做人情换好处。
桩桩件件,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送进纪委审查都绰绰有余。这些事,他安排在宣传科的眼线早就一一报给了他,吴思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从他进宣传科第一天起,一举一动就都在薛虎臣的眼皮子底下。
可这些,都不能拿给薛蕊看。
女儿要的是感情里的对错,不是官场上的规矩。跟她说吴思远贪钱受贿,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父亲容不得人;唯有让她知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不忠,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她才能真的死了心。
没过十分钟,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薛虎臣坐回书桌后,随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侧身进来,又反手轻轻带上门。正是周礼,进门就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薛部长,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新吩咐?”
“坐。”薛虎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的椅子,“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周礼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坐得笔直,闻言点点头,开口就直奔正题:“都查得差不多了。吴思远这一年来,利用宣传科副科长的身份,没少捞好处。市里今年的文明单位宣传物料,他包给了一个给他好处的广告社,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中间的差价都进了他自己腰包;还有上个月,有制药厂找他买宣传头版头条,给他送了五千块现金,还有一台进口的录像机,他收了东西,已经在帮人走流程了。零零散散加起来,权钱交易的事,少说有七八桩。”
周礼说得条理清楚,每一件都带着时间和人物,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可薛虎臣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我都知道。”
周礼愣了一下。
薛虎臣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当初把他安排进宣传科的时候,我就安排了人盯着。他跟什么人吃饭,收了谁的东西,办公室里见了哪些访客,大大小小的事,我心里七七八八都有数。官场上的这些烂账,够他喝一壶的,不用你再说第二遍。”
薛虎臣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叫你过来,是要听点别的。他私生活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周礼瞬间就明白了。官面上的证据,薛部长自己手里就攥着大把,根本用不着他。这位组织部长要的,是摆不到台面上、却能戳到人心窝里的东西。
他收了收神,连忙回道:“私生活这边,也查到了点事。大概半年前,吴思远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那天喝多了,跟班里一个叫周婷的女同学走得很近,当晚俩人都没回家。事后没过多久,那个周婷还去找过他一次,发生什么不知道。再后来,周婷就离开临海市了,再也没回来过。跟他们熟的同学,都说俩人当年上学的时候就有过一段,这次聚会是旧情复燃,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薛虎臣皱了皱眉:“有实据吗?”
周礼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有。都是当年参加聚会的同学传出来的,事隔大半年了,人也走了,没留下照片也没留下证人,都是道听途说的。”
“道听途说的就不用再说了。”薛虎臣靠回椅背上,语气淡了下来,“我要的是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不是捕风捉影的闲话。”
他心里清楚,干他们这行的,不管是侦探还是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嘴里先抛点没分量的消息探路,真东西都压在手里,等着看价码。
薛虎臣没再多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一推,信封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周礼面前。
周礼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伸手拿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信封边缘轻轻一捻,就能感觉到里面一叠钞票厚实的质感,厚度比他预想的还要足。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把信封收进夹克内袋,语气也热络了几分:“薛部长,您放心,真东西我肯定给您带了。我蹲了快一个月,才逮着机会拍下来,绝对没半点水分。”
他说着,把腿上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另一个更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到薛虎臣面前。
薛虎臣接过来,拆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面上。
一叠洗出来的照片,足有二三十张,一张张铺开来,画面清清楚楚。有吴思远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走进市中心一栋居民楼的背影;有俩人站在单元门门口,旁若无人抱在一起亲吻的脸;还有从对面楼拍的窗户剪影,窗帘没拉严,能清清楚楚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轮廓。照片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出租屋的具体门牌号,还有那女人的身份信息——林某,二十二岁,在市中心百货大楼当售货员,跟吴思远在一起快三个月了。
“这女的是吴思远在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时候搭上的。”周礼在一旁解释,“他在市中心租了个一居室,每周最少去个两三次,一般都是下午下班过去,待两三个小时再走。我在对面楼蹲了快三个礼拜,才赶上他没拉窗帘那回,正面的、进门的、楼里的,都拍全了。您放心,这些照片洗出来我就留了这一份,底片也都在这儿,绝对没外流,也没人知道我在查他。”
他拍了拍公文包,语气笃定:“这东西,绝对值这个价。”
薛虎臣一张张翻着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当初就知道吴思远这人虚伪,却没料到胆子这么大,一边巴着他薛家的关系往上爬,一边在外头金屋藏娇。
也好。
薛虎臣把照片重新收进档案袋里,放在了书桌最内侧的抽屉里,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