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局长
侯三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照片看了半天,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卫队长,我认。”侯三抬起头,脸上的横肉耷拉着,没了刚才的横劲,“这事是我指使的,是我让刘大顺开车去撞那个徐慎的。”
卫斌继续问:“为什么要撞他?你跟徐慎有什么仇?”
“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侯三含糊地说,“就是帮一个朋友的忙,教训他一下,让他别太嚣张。”
“朋友?”卫斌抬眼盯着他,“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侯三犹豫了一下。他和吴思远本来就没什么太深的交情。本来想着吴思远是市里的干部,手里有点权力,侯三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搭上线,以后自己的生意也能多点照应。
可现在自己都栽进去了,谁还管什么搭不搭线。再说了,对方是官,他是混子,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这种时候,不供他供谁?
侯三心里门儿清,撞人是重罪,他要是把背后的人供出来,就算是检举揭发,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至于吴思远会不会报复他?等他进了监狱,对方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还不一定呢。
“叫吴思远。”侯三很快就开了口,半点犹豫都没剩,“临海市市委宣传科的副科长,吴思远。”
市委宣传科副科长?在职的科级干部,雇凶冲撞副县长?这个案子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卫斌手里的笔猛地停住了。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卫斌。
卫斌很快就镇定下来,神色不变,继续追问:“吴思远找你做这件事的时间、地点,具体是怎么跟你说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就前不久。”侯三回忆着说,“我们约在城西的茶馆见面。他跟我说,南陵县有个副县长叫徐慎,想让我帮忙教训一下。”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没有。”侯三摇了摇头,“人家当官的事,我哪好细问。他告诉我徐慎周末往返南陵临海的事情,意思很明显让我开车撞徐慎。”
侯三接着说,“我当时想着,不就是撞个人吗,找个可靠的司机,做完了让他出去躲一阵子,警察查不到我头上。再说对方是市里的干部,真出了事也有人兜着,我就答应了。”
“卫队长,我真的就是拿钱办事。”侯三赶紧补充,“主谋都是吴思远,我就是个跑腿的,我跟徐慎无冤无仇的,我犯不着去撞一个副县长啊。”
卫斌没理他的辩解,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沓照片,推到了侯三面前。
这组照片是春神茶叶公司的门店现场,店面的柜台凌乱,货架上的茶叶散落一地。
“这家茶叶公司,你认识吗?”卫斌问。
反正撞人的事都已经认了,多一件少一件也没区别。侯三破罐子破摔,直接点了点头:“是我干的,我派人砸的。”
“为什么砸人家店?”
“还是因为徐慎。”侯三说,“刘大顺被抓了,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怕。这家茶叶公司是徐慎他老婆开的,我就想着砸了他老婆的店,给他一个警告,让他别再不识好歹,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派了几个人去的?”
“四个,都是我手底下的小弟,黄毛带的头。”侯三交代得很痛快,“我就让他们去砸店,别打人,砸完就走。”
问完打砸的事,卫斌冲旁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民警起身出去,没两分钟,拎着一个物证袋走了进来,往桌子上一放。
物证袋里装着两个玻璃啤酒瓶,瓶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瓶身上还沾着汽油的痕迹,正是抓捕侯三的时候,没点燃的燃烧瓶。
侯三看到那两个燃烧瓶,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这两个东西。”卫斌敲了敲物证袋,“你给我说说,你准备这东西,是想干什么?”
侯三眼珠转了转,试图蒙混过关:“卫队长,这就是个摆设,我平时放着防身的。最近跟人有点矛盾,我怕有人过来找事,就准备了两个,吓唬吓唬人。”
“防身?”卫斌嗤笑一声,“用燃烧瓶防身?侯建军,你当我是刚入行的新警察?你跟我说,你拿着燃烧瓶,跑到茶叶公司楼下,是防身?防谁的身?”
见实在瞒不住了,侯三也只能认:“行,我说实话,这东西就是准备用来对付徐慎的。我知道刘大顺被抓了,想着这事肯定兜不住,心里气不过,就想报复他一下,给茶叶公司扔个燃烧瓶,吓唬吓唬他。”
“吓唬吓唬?”卫斌的声音冷了下来,“燃烧瓶扔进公司里,很容易引发火灾,烧死烧伤人都是大概率的事,你跟我说只是吓唬?”
“我没真想烧死人!”侯三赶紧辩解,“我就是想吓吓他,没打算往屋里扔。卫队长,这我可真没干成啊,火都没点着,这最多算个犯罪未遂吧?不能算我故意杀人吧?”
卫斌懒得跟他掰扯法律定性,只是把物证袋往旁边一推,笔录翻了一页,话题突然一转。
“侯建军,撞人的事、打砸门店的事、准备燃烧瓶报复的事,你都认了是吧?”
“认,我都认。”侯三连忙点头,心里还松了口气,觉得最要紧的几件事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
侯三没想到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