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攻势(一)
随后的三天时间里,南岳圣经学校大礼堂里的气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状态。
军委会的高层们轮番登台,开始进行漫长的战术总结。核心议题无非是围绕刚刚过去的第一次湘北作战,剖析其中的得失。
十一月二日上午,军训部部长白健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讲义,声音洪亮地宣讲着。
“诸位,湘北大捷的经验告诉我们。面对日军的机械化推进,我们决不能死守一地,打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白健生在黑板上画了几道箭头,“军委会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御战术。那就是逐次抵抗,诱敌深入,最后再加以侧击和尾击!”
陈默端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茶杯。杯口升腾着袅袅热气,模糊了他面部的轮廓。
他看着台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心中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这套战术,听起来精妙绝伦,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个考验指挥官心理承受能力的无底洞。
诱敌深入,意味着要拿大量的基层部队去填日军的炮火,用血肉之躯去换取敌人推进的时间。
对于那些装备差、兵员素质良莠不齐的杂牌军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在日军重兵集团面前活下来的办法。
但对于火力配置远超日军野战师团的警卫集团军来说,这种打法纯粹是自断双臂。
“这种战术,说白了就是在自己的防区里和日本人绕圈子。”张世希坐在后面,探着身子凑近陈默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上面还要各战区把这套经验推广全军。咱们要是也这么打,那咱们的重炮岂不是成了摆设?”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听着就行,用不着较真。”陈默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热茶,“上面讲这些,是为了树立一套统一的作战指导思想。所谓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说到底,是国府没有能力组织起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张世希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密码本,在笔记本上看似认真地记录着台上的讲话,实则却是在默写昨晚长官部发来的平汉线一带的日军驻防情报。
接下来的几天,会议的议程犹如一潭死水,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除了强调战术上的持久消耗,军委会还明确要求各战区,必须加大运动战和游击战的比例,要用零星的袭扰去疲惫日军。
这些老生常谈的理论,让台下的将官们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有人低头打着瞌睡,有人则在纸上无聊地画着圈。
直到十一月四日的下午,礼堂内的沉闷才被彻底打破。
运输大队长再次亲自登台,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常服,而是披了一件黑色的将官大衣。
“前几天的战术讨论,我看大家都听得差不多了。”运输大队长走到麦克风前,“今天,我要讲一件关乎党国存亡、关乎在座诸位气节的大事!”
台下原本懒散的将官们,见最高统帅这副模样,立刻挺直了腰板。
“那个背信弃义的汪填海!”运输大队长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手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敲击了一下,“他跑到上海,和日本人眉来眼去,甚至企图组建什么伪国府!这是无耻的叛国,是汉奸行径!”
礼堂内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件事在座的高级将领们早有耳闻,但被统帅拿到台面上这般痛骂,足见事态的影响力有多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