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长沙会战(五)
薛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白健生,身体微微前倾。
“健生兄,打仗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要想吃掉鬼子的精锐,就得冒风险。现在的局面,完全在我的掌控之内。”薛岳拍了拍胸脯。
陈辞修不再兜圈子,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递到了薛岳面前。
“伯陵,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委座对长沙的存废,有新的指示。”
薛岳看着那份电报,没有伸手去接。他的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陈辞修见他不接,干脆自己展开念了起来。
“日军此番调集重兵,分三路大举南下,来势凶猛。新墙河、营田既已失守,证明敌军锋芒正盛。为保全干城,避免有生力量作无谓之消耗,第九战区主干部队应即刻放弃长沙。全军向衡阳、湘潭一线收缩防线,重新设防,避敌锋锐,再图后效。”
电文不长,统共不过百十来个字。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沉重的千斤大锤,狠狠砸在薛岳的天灵盖上。
薛岳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忽地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周遭幕僚和卫兵的呼吸声仿佛都在退去,唯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身子不可遏制地晃了晃。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吴逸志见状,赶忙伸手想要去扶,却被薛岳一把格开。
薛岳双手重重地撑在身前的木椅靠背上,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
放弃长沙?
开什么玩笑!
他在此排兵布阵,殚精竭虑推演了无数个日夜。那引以为傲的“十六字方针”——犁田蓄水、化路为田、运粮上山、坚壁清野。
这一切的谋划,这一切的隐忍,全都是为了在长沙城下给日本人掘一个巨大的坟墓。
现在,坟墓刚挖好,诱饵刚撒下,猎物已经踏进了半条腿,上峰却告诉他:不打了,把家让给他们,咱们退?
巨大的荒谬感中,一股难言的悲怆从薛岳的心底翻涌上来。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老家传来的加急电报。他的老父亲因病离世。按理说,作为人子,再大的事情也该放下,回去披麻戴孝,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可他没有。他把那份奔丧的电报叠好贴身收起,连眼泪都没有多流几滴,转头就扎进了作战室。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薛伯陵为了保住这片山河,连给亲爹尽孝的机会都舍了!
不仅是他,新墙河北岸的胡春华营、史恩华营,草鞋岭上那满山的残肢断臂;营田镇里七十军那些拼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弟兄。数万名湘楚子弟,填进了这个他亲手布置的大锅里,用命换来了日军骄兵深入的局面。
如果现在放弃长沙,那些血,不就白流了吗?那他的不孝,不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伯陵啊!”陈辞修见薛岳低头不语,将电报纸轻轻放在桌案上,语气放缓了几分,透出些许语重心长,“我们知道你在这边费了很大的心血,但战局瞬息万变。委座的意思很明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健生儒雅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