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 / 2)
十八年前,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到南部。那时,他是母亲的小跟班,跟着母亲索菲亚公主来这里执行王室任务。母亲作为拥有南部原住民贵族血统的公主,总是会被派往南部做些慰问矿山劳工,接见鲜花庄园主人,维系王室和原住民贵族关系的活动。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往南开的火车上。虽然南部上流社会对王室尊崇敬畏,原住民贵族们也对母亲很是尊重,可南部人讨厌白山人,讨厌拥有白山血统的格拉王室也是不争的事实。凌存真记得,那次出行配备大量的安保人员,更不会搭乘火车这种在南部既缺乏便利性,又缺乏舒适性,还暗藏许多安全隐患的交通工具。母亲也再三叮嘱他,到了南部不能乱跑。
南部的铁路至今都没有开发任何观光专列。
南部的铁路只用来运送平民和鲜花。
凌存真在杂志上读到过,一些南部的鲜花供应商近年来开发出了一种新的种植手段,降本增效。他们在铁硫城或者白鹭城等大城市将鲜花种子和鲜花工人们送上开往各大集中萃取鲜花原液工厂的火车,利用火车漫长的运行时间,在火车上培育鲜花,等到火车到站,鲜花长成,正是最新鲜最水灵最能卖出高价的时候。但是铁路上每天运行的火车就那么几辆,这门生意的竞争十分激烈,只有几个大庄园主才能拥有这样的特权。
十八年过去,南部似乎比他印象中更热了,那时他造访的几个南部大城市就比仙蒂拉湿热很多,靠近国境线的地方又因为离沙漠太近而十分干燥。怎么样都是热。一些劳工工作的矿山连间像样的,带空调的休息室都找不到,只能靠着在室内摆满冰块,用电风扇吹风降温。
凌存真不喜欢这种气候,他也不喜欢那些总是跟出跟进的王室护卫,去逛个花园都有人跟着,毫无自由可言。母亲又被公务缠身,白天晚上都有见不完的客人,每天只有睡前,凌存真才能得到一个热乎乎的拥抱和一个晚安吻。一开始他还很期待,时间一长,这个拥抱看上去就像是施舍,他又不太喜欢了。
他养尊处优惯了,哪会要别人施舍的东西呢?他就和母亲闹了脾气,不理她。谁也不理。有天晚上,出访的队伍住进了圣彼得小镇教区的教堂,那里也没有空调,那里离沙漠还很近,到处都脏兮兮的,白天极热,灼人的日光之下,除了一些开心果树,杏仁树,任何庄稼都长不成,人们只能躲在室内做些编织纺纱的手工活儿,军人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顶着烈日操练不说,吃得都是在别处喂牲口的糙米。晚上还算凉快,可干得要命,多呼吸几口那里的空气,凌存真都觉得嗓子里面好像有砂纸在磨他的声带。圣彼得小镇可谓那次出行他待过的最糟的地方。他不确定那里的人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教堂里住着一些白山人,他们皈依了圣母。晚上,母亲去看望这些同族,陪伴他们在供奉圣彼得的小课室望弥撒。圣彼得是当地的一个圣人,也是个白山人,据说曾在当地展现过让死者起死回生的神迹,他留下的一串项链成为了圣遗物,被挂在了后来为他塑造的圣像的脖子上。人们说,那项链里蕴藏着上帝的祝福,正是这祝福让死人复活了的。
圣彼得施展神迹后就离开了小镇,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镇上的居民们敬献给他的礼物。
凌存真自幼就对宗教提不起兴趣,到了南部之后,他对宗教的质疑更深,他不相信一个爱世人的神明会让这么多可怜人在一个没有空调,热得要死的地方受苦受难。他也不相信有人能靠着一串项链让人起死回生。他猜圣彼得要不是一个精通草药学的诈骗犯,就是一个在诈骗团伙里打工的诈骗犯。
那天晚上,他实在无聊,就从窗户爬出了房间,本来想去外头转上一圈,可到处都是巡逻的保镖和附近荣誉孤儿院的守卫,潜行失败,绕着教堂走了一大圈后,灰溜溜地回到了屋里。
他看到母亲脸色惨白地坐在他的床上。她的头发在那一刻显得更黑了。
凌存真慌忙找了个借口,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朵才摘下的玫瑰花,递给母亲,说:“妈妈,我看到玫瑰开得很好看,我去摘一朵给你。”
母亲抱住了他,她没有生气,只是告诉他:“妈妈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被乌鸦抓走了,原来小真是去摘玫瑰给妈妈啦,梦骗了妈妈,梦很坏……” 她轻轻吻他的头发,“谢谢你,妈妈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