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弹追着跑
车出了羊城,往南走,官道变小路,小路变土路,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好像遮住了天光。
偶尔有村庄从窗外掠过,鸡鸭散在路边,看见车来了,扑棱着翅膀让开。
到宝安的时候是下午,阳光还亮着,张致中把他带到一处联络点。
这是个普通的民居,院子里晒着衣裳,看不出什么异样。
里头有人等着,四十来岁,话不多,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里屋,让他进去歇着。
刘德信把背包放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吃了点干粮,等着天黑。
入夜之后,那人来敲门,示意可以走了。
带路的是另一个人走得很快,领着刘德信穿过几条小路,越走越僻静。
脚下从土路变成沙地,海的气息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岸边停着一条小船,船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瘦的脸上,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很深。
看见他们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上船,没有多话。
刘德信把背包背紧,踩着船舷上去,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等船离了岸,海边向导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进去了。
马达声压得极低,船悄无声息地往黑暗里走。
海面上风不大,船身随着浪轻轻起伏。
刘德信坐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看着前方。
这条路走过很多次了,一点儿不陌生。
走了大约两个钟头,前方隐约出现了灯光,零零散散的,在夜色里看着很远,但已经能看到轮廓了。
就在这时候,左后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另一道光,朝这边扫过来。
船夫发现了,往后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然后悄声说道:“水警。”
刘德信顺着光看过去,越来越近了。
船夫的手已经搭上了舵,身子微微低下去,声音压得极低:“抓紧。”
刘德信点点头,没问别的,双手扣紧船舷。
下一秒,马达声陡然拔高,从几乎听不见变成一声闷吼。
整个船身猛地向前一冲,船头微微抬起来,后半截稍稍沉进水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面猛推了一把,整条船飞出去了。
浪花在两侧炸开,白色的水沫打在船舷上。
风扑面而来,刮得睁不开眼,带着咸涩的海水往嘴里灌。
刘德信把身子压到最低,几乎贴着船舷,任凭船在浪里颠,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把人甩出去。
后面的灯光还在追,扫来扫去,但已经开始落后了。
水警那边显然没想到这条看起来破旧的小船能跑这么快,过了片刻,枪声响了。
哒哒哒的连发,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水柱,但落点偏了,离船有二三十米远。
船还在加速,马达发出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船夫死死握着舵,身子前倾,眼睛死盯着前方,嘴里的牙关咬的紧紧的。
但刘德信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在拼命控制方向。
这个速度在夜里的海面上跑,浪又大,稍微偏一点,船就会侧翻。
又是一轮扫射。
这次近了一些,子弹打得更密集,有两发打在船尾附近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