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二哥，准备返程

　　水门桥这边安静下来。

　　枪声稀了，炮声停了，只剩风还在吹。

　　吹过桥面，吹过路边那些烧焦的车辆残骸，从破损的车身缝隙里穿过去，发出一种空洞低沉的呼呼声。

　　刘德信跟着部队在桥附近待了半天，帮着清点缴获的物资。

　　东西不少，都是米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

　　弹药箱、给养箱、医疗用品……散落在公路两边。

　　有的被炸翻了，箱子破开，东西撒了一地。

　　有的还完整，就那么摆在路边，像是随时等人来取。

　　还有文件。

　　几辆被打坏的指挥车里，翻出来文件袋、地图、作战记录……

　　散落在座椅和地板上，部分还被火烧了点儿，纸边焦黑，好在大多数还完整。

　　刘德信跟着负责情报的同志一起翻，一份一份过，把能看的东西挑出来，分类整理，打包装袋，准备送往后方。

　　翻到最后，找出来的东西装了两个大袋子，全是英文。

　　有几份看样子是作战部署文件，纸面上画着标注密密麻麻的地图，具体内容要等翻译来看。

　　刘德信把袋子交给旁边的同志，拍了拍手，直起腰来。

　　赵连长从旁边走过来，看见他站起身，问道：“弄完了？”

　　他们这支小分队原地休整了半天，马上也要去追大部队了。

　　“差不多了。”刘德信点点头，“剩下的你们来，我得走了。”

　　赵连长点点头，伸出手来。

　　两人握了一下，都没有多余的话，握完就松开了，各自转身。

　　从东线往回走，路不好走。

　　公路上还有大量撤退留下的残骸。

　　坦克、装甲车、卡车……横七竖八。

　　有的被推到路边，有的还堵在路中间，只留出一条将将能过人的缝。

　　绕来绕去，走走停停，脚下的雪结了冰，踩上去又硬又滑，一不留神就要摔。

　　路边雪地里，能看见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米军士兵。

　　有的是冻死的，姿势还保持着蜷缩或者趴伏的样子，有的是伤重不治的，就那么躺在那里，和周围白茫茫的地形混在一起。

　　志愿军的战士也有。

　　有人把他们归拢到路边，靠着山脚。

　　肩并肩一排，跟活着的时候站队一样整齐，雪把他们盖了薄薄的一层，等后面的人来处理。

　　刘德信从旁边走过，没有停下，步子放慢了一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有，沉甸甸的，说不清楚。

　　走了很长一段路，大家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山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东边的山还是那些山。

　　白的，冷的。

　　天光压着山脊，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什么都不会说。

　　但是它们什么都记得。

　　后勤基地。

　　张科长正在忙，桌上摆着一叠文件，旁边还有人在等他签字。

　　看见刘德信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签完字，朝旁边的人摆了摆手。

　　等人出去后，他走过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人回来了就好。”

　　刘德信笑着说：“嗯，任务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张科长点点头说道：“上面也已经发电报来了。你先去收拾一下，好好吃顿饭，后天有辆车往安东方向走，跟那趟车走。”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