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做到底

　　天色越来越亮了，街上开始上人了。

　　先是几个穿着短打的苦力，扛着扁担从远处走过来，脚步匆匆。

　　接着是卖早点的小贩，推着木头车过来，在路边支起摊子。

　　炉子上的蒸笼冒出白气，热腾腾的，空气里飘着包子和粥的香味。

　　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首班车来了。

　　一辆公共汽车从路的那头开过来，车身有些旧了，发动机声音很大，在站牌前吱嘎一声停下。

　　沈志诚连忙招呼太太和女儿，拎起沉甸甸的皮箱，扶着两个女人往车门口走去。

　　刘德信跟在后面，最后一个上车。

　　车厢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早起赶工的劳工，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缩在座位上打盹，脸上都是疲惫。

　　沈家人在前面找了座位坐下。

　　沈志诚把皮箱塞在座位下面，太太和女儿紧紧挨在一起，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刘德信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制服，挎着票夹走过来。

　　一行人报了各自的地址，付钱拿了票，靠在椅背上休息起来。

　　汽车发动，车身震了一下，慢慢往前开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东边洒下来，照着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像碎金子似的。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车摇摇晃晃开了大约半小时，窗外的景色从荒僻的海边渐渐变成繁华的街区。

　　沈志诚回头看了一眼刘德信，站起来从座位下面拖出沉甸甸的皮箱，拎在手里，准备下车。

　　沈太太扶着女儿也站起来，母女俩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眼睛还是红肿的。

　　刘德信也站起来，跟着往车门口走。

　　车门打开，几个人先后下了车。

　　车站在一条热闹的街道边上，这会儿正是早市的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街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伙计在门口泼水扫地，里面传出说话声，还有香气飘出来。

　　街上有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也有骑着自行车赶路的上班族，神色匆匆。

　　沈志诚把皮箱放在地上，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不用说了。”刘德信摆了摆手：“你们赶紧去找表弟吧，别耽误了。”

　　“先生，您……您贵姓？我……我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沈志诚声音有些急切。

　　“我还有事，有缘再见了。”刘德信没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先生！”沈志诚还想叫住他，但刘德信的脚步没停，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沈志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愣了好一会儿。

　　“志诚……”沈太太低声叫了他一句。

　　“哎。”沈志诚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拎起皮箱，“走吧，先去找表弟。”

　　他带着太太和女儿，往表弟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