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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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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开口,只是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偏殿。

  当天下午,田叔就带着陈冲的三条答复离开了长安,快马奔回临淄。他走得很急,甚至连城中的驿馆都没有再多住一夜。秋风吹着他身后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心中乱成一团——他知道,自己带回去的这个消息,恐怕不会是他家主人愿意听到的。

  田叔回到临淄时,已经是七天之后。田戎在听说田叔返回的消息后,立刻将他召入堂中。当田叔将陈冲的三条要求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后,田戎的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脖颈到额头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陈冲拒绝了。不仅拒绝了田戎留守齐地的请求,还提出了让他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田戎手中原本握着的那只茶盏,不知什么时候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发白,茶水溅了几滴出来,落在衣袖上洇开点点深色的水渍。

  田叔说完最后一个字,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田戎的反应。堂中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吸入了那片凝滞的空气中。过了好一阵,田戎忽然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均田?!”田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暴怒,“他要均田?!他要我把临淄城外那几十万亩良田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霍然站起来,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双手撑着案几的边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从堂中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眼中燃烧着一种混杂了羞辱、愤怒和恐惧的光芒:“我田氏在齐地传了十几代人!从我的祖父那一辈起,这些土地就是田家的!他陈冲何德何能,一句话就想拿走?!让他来拿!”

  田叔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劝道:“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啊。革军兵锋正盛,梁国就是前车之鉴。若是与陈冲翻脸,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打不过他?”田戎冷笑一声,声音尖锐而刺耳,“梁国刘永是竖子无能,我不是!我田戎在齐地三十多年,手下的兵打过多年的仗,临淄城坚粮足,有何惧哉?!况且,他陈冲要均田,齐地那些大小豪强,哪一个会答应?只要他把均田之令传到齐地,那些首领们立刻就会与我联手!”

  他越说越激动,在堂中来回踱着步,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仿佛要把那个远在长安的名字掐死在自己指间。堂中的众人都噤若寒蝉,只有他一个人暴怒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着,撞在四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传我命令——”田戎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即刻派人联系齐地各家势力,告诉他们陈冲的均田之策。再告诉他们——若是不想自己家的地被分给泥腿子,就都给我拿起兵器来!”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齐齐躬身领命。田戎站在堂中,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他大步走到那幅齐地舆图前,一把扯下,将那张画满了他祖先留下的土地的布帛攥在手中,狠狠揉成一团。

  “齐地不是梁国。陈冲,你就来看看,我这张齐地舆图,你到底能不能拿得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寒冬里的北风,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秋尽冬初,齐地的风向彻底转了。原本已经伸向长安的橄榄枝,在田戎暴怒的瞬间被折断,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临淄城的四座城门在一夜之间全部加强戒备,城墙上的旗帜换成了田氏的暗红色大旗,一道道命令从田府传出,飞向齐地的四面八方。那些原本尚在观望中的割据势力,接到了田戎的联络,虽然各怀心思,但均田那两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逼得他们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的选择。

  一场以土地为核心的战争,已经在齐地酝酿成型。而远在长安的陈冲,在收到田戎撕毁和谈书、备战的消息时,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身旁的文书说了一句话:“传令赵破虏,齐地备战,不必留手。等收拾完田戎,均田令就从他临淄城外的第一亩地开始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