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出函谷

　　赵破虏回答：“我们从关中来。我们是革军，平革将军陈冲的部下。我们来关东，就是为了打刘永的。”

　　老者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心酸：“打刘永……好啊，好啊。这些年，换了多少人来了，都说要打这个、打那个，结果呢？打完了一拨，又来一拨，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赵破虏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知道，对于这个被战乱反复碾压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来说，任何豪言壮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实际行动，才能真正赢得他的信任。

　　她让亲兵从辎重车里取来一袋粮食，递给老者：“老人家，这点粮食你带回去，分给村里的人。我们只是路过，不便久留。但请你转告村里的乡亲——革军来了，不会再让他们受刘永的欺负了。”

　　老者接过那袋粮食，双手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大军继续前进。赵破虏骑在马上，沉默了很久。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三具在风中摇晃的尸体，和那个老者眼中那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她忽然理解了陈冲临行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不急于攻城略地，先收民心，再取地盘。”关东的百姓，已经被各路割据势力压榨到了极限，他们对任何穿军装的人都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要打破这种不信任，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她叫来传令兵：“传令下去，全军严守军纪，不得骚扰沿途百姓。有擅取百姓一针一线者，军法从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这道命令很快传遍了全军，各级军官都加强了约束，士兵们也自觉了许多。沿途经过村庄时，队伍都尽量绕开农田，不踩踏庄稼；遇到百姓时，也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横眉冷对。

　　这种变化，很快就被沿途的百姓察觉到了。

　　起初，百姓们看到这支穿着青色军服的陌生军队，第一反应还是逃跑和躲避。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支军队和其他军队不一样——他们不抢东西，不烧房子，不强拉壮丁，甚至连路过菜地时都会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白菜和萝卜。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甚至敢站在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你看他们的衣裳，是青色的，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军服。”

　　“领头的是个女将军？啧啧，稀奇。”

　　“他们说是从关中来的，叫什么革军。没听说过。”

　　“管他什么军，只要不抢东西就是好军。”

　　这些议论声零零星星地飘进赵破虏的耳朵里，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虽然距离真正的“收民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傍晚时分，大军在一片开阔地上扎营。炊烟袅袅升起，伙头兵开始准备晚饭。赵破虏坐在帐篷里，摊开地图，借着油灯的光亮，研究着明天的行军路线。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名上——陕县。

　　那里，将是东征军进入关东后的第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