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恢复
春耕开始了。渭河两岸的田野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犁铧翻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泥土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沁人心脾。农夫们跟在耕牛后面,扶着犁把,吆喝着,汗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中,被阳光蒸发成淡淡的雾气。妇人蹲在田埂上,把种子一粒一粒地点进垄沟里,再用泥土轻轻覆盖。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嬉闹,偶尔被大人呵斥一声,收敛片刻,又忍不住追逐起来。
这幅景象,在关中平原上已经消失了太久了。
陈冲骑着马,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下,沿着渭河巡视了几个村庄。他没有穿官服,只穿着一件寻常的青色布衣,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他走走停停,有时下马蹲在田埂上,捏一把泥土,放在掌心捻开,看看墒情如何;有时和路边的农夫聊几句,问问种子够不够、耕牛好不好使、家里还有什么困难。
在一处田埂上,他遇到了一个正在歇脚的老农。老农大概六十出头,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坐在田埂上,捧着一个粗陶碗,正在喝水。看见陈冲走过来,他放下碗,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忽然站起身来,有些不确定地问:“您是……陈将军?”
陈冲笑了笑,点了点头:“是我。老人家,您认得我?”
老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认得!咋不认得!上次在城西分牛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过您一眼!将军,您可是我们关中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您来了,我们哪能有牛使、有种下?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他说着,就要跪下磕头,陈冲赶紧扶住他,连声说使不得。
老农不肯起来,执意要磕一个头才罢休。陈冲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老农磕完头,站起身来,抹了抹眼角,笑着说:“将军,您放心,俺一定好好种地,把这块地种得肥肥的,秋天给您交上最好的粮食!”
陈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那我就等着吃您种的粮食了。”
从田间返回长安的路上,陈冲的心情很好。他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连绵不绝的田野,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看着那些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村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魏郡时,也是一个春天,他站在田埂上,看着百姓们第一次分到土地时的情景。那时的魏郡,也和现在的关中一样,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但几年之后,魏郡就成了革军最稳固的后方,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粮食和兵员。
他相信,关中也会一样的。
回到公府时,天色已经擦黑。杜延年还在田曹的偏厅里伏案工作,案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灯焰的摇曳而微微晃动。陈冲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问:“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杜延年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回主公,截至今日,关中全境已清查荒地一百二十余万亩,发放种子三千余石,耕牛八百余头。长安周边的十几个县,春耕已经全面铺开。按照这个进度,到清明前后,关中八成以上的荒地都能种上庄稼。”
陈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了。等春耕结束,你好好休息几天。”
杜延年笑了笑,摇了摇头:“休息的事,以后再说吧。关中这么大,事情还多着呢。水利要修,道路要补,学堂要建,哪一样都离不开人。我这个老头子,还能再撑几年。”
陈冲没有再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进来,清凉而湿润。远处,田野的方向传来几声隐隐的牛哞,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像是一曲悠长的田园牧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关中,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