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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崇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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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兵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主公,不悬挂示众吗?以往抓获贼首,都会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陈冲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就该入土为安。悬首示众,除了满足生者的仇恨,没有任何意义。关中需要的不是仇恨,是安宁。埋了吧。”

  亲兵不再多问,合上木匣,躬身退下。

  赵岐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他看着陈冲平静地下令埋葬樊崇的首级,没有慷慨激昂的胜利宣言,没有咬牙切齿的复仇快意,甚至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肃穆的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将军此举,颇有古仁人之风。”

  陈冲转过身,苦笑了一下:“先生过誉了。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的头颅,无论他是英雄还是枭雄,都不该成为展示品。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过日子。关中这片土地,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空。午后的阳光穿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寂静的庭院增添了几分生气。

  “樊崇死了,赤眉亡了,但这只是第一步。”陈冲轻声说,“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消息传开后,长安城内的百姓反应各异。有人放鞭炮庆祝,有人烧纸祭奠被赤眉害死的亲人,也有人只是默默地站在家门口,面无表情地听着街上传来的欢呼声,然后转身回屋,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对于这座城市的普通百姓来说,樊崇的死更像是一个遥远的事件——他们更关心的是明天的粥棚还会不会开,分地的凭证什么时候能到手,冬天的棉衣有没有着落。

  城南的一个老乞丐,听说樊崇死了,愣了半天,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继续捉虱子。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问他:“你笑啥?”老乞丐头也不抬地说:“我笑那樊崇,抢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落下。还不如我哩,我虽然讨饭,但好歹还能晒晒太阳。”大婶啐了一口,说:“你倒是想得开。”老乞丐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

  城西的一家铁匠铺里,老铁匠李铁蛋正在打一把锄头。他听隔壁的王婆子说樊崇被砍了头,手里的锤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王婆子隔着墙喊:“老李,你不高兴吗?那杀千刀的樊崇总算死了!”李铁蛋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回答:“高兴有啥用?我儿子能活过来吗?我铺子被烧的那些铁料能回来吗?”王婆子被噎住了,讪讪地走了。李铁蛋继续打他的锄头,一锤一锤,砸得又稳又准,火星四溅。

  傍晚时分,陈冲独自走出了县衙,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这几周的清理和修缮,城内的主要街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通行功能,路面的碎石和垃圾被清扫干净,坍塌的墙壁被临时用木板支撑起来,一些临街的店铺也重新开张了,虽然卖的东西还很有限,但毕竟有了人气。

  他走到城南的一片空地边上,那里曾经是赤眉处决犯人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暗黑色的血迹,深深浸入泥土的缝隙中。如今,这片空地被临时用作粥棚,傍晚的粥已经发放完毕,几口大锅还架在余烬上,冒着袅袅的热气。几个孩子蹲在锅边,用树枝拨弄着灰烬,寻找可能残留的焦糊锅巴。

  陈冲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些孩子。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色,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些属于孩子应有的灵动。其中一个男孩从灰烬中扒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焦黑锅巴,吹了吹灰,小心地掰成两半,分给旁边一个更小的女孩。女孩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露出满足的笑容。

  陈冲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一棵老槐树时,他停下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皮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小孩子用石块刻上去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平安”两个字。

  他收回手,继续往回走。夜色渐浓,长安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