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关陇贵族
杜陵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承诺,比他预想的要宽松得多。他原以为陈冲会借均田之名,强行剥夺豪强的田产,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划定了界限,暂时不碰现有的私田。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将军既然如此坦诚,我杜陵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我可以代表杜氏一族,支持革军在关中的新政。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其他各家,还需要将军自己去说服。”
陈冲微微一笑:“有先生这句话,就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冲逐一拜访了关中几个最有影响力的家族。他去扶风见了马成,马成起初态度强硬,拍着桌子说“要我支持你也行,除非你保证不碰我家一亩地”。陈冲当场写下书面承诺,签字盖章,马成愣了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你这人倒是爽快”,算是勉强点了头。
他去见了郑伯雍。郑伯雍比杜陵更精明,也更圆滑,谈话间不断试探陈冲的底线,问了很多细节问题,比如“超额田产如何界定”“佃户自愿脱籍如何核实”“五年免赋期满后税率如何确定”。陈冲一一作答,答得坦率,不回避,不敷衍。郑伯雍问到最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将军是有备而来。老夫若是再不识趣,就显得不知进退了。罢了,我郑家愿意支持将军的新政。”
他还去见了其他几家,有的顺利,有的波折,但最终都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当然,也有几家始终态度暧昧,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着。陈冲也不逼迫,只是留下话:“诸位可以慢慢考虑,革军的大门始终敞开。”
半个月下来,关中十几个有影响力的家族,有七个明确表示支持新政,四个态度暧昧,还有两三个干脆闭门不见,摆明了要对抗到底。
赵破虏把这些情况汇总之后,皱着眉头问陈冲:“主公,那几家闭门不见的,要不要给他们一点压力?”
陈冲摇了摇头:“不用。他们现在不见,是因为还没看清楚形势。等我们把长安周边的民生恢复起来,把均田令落到实处,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求他们,而是他们来求我们了。”
赵破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天傍晚,陈冲又一次登上了长安城南的城墙。夕阳正从西边坠落,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芒中。远处的渭河在落日余晖中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流动的金带。城下,几条主要街道上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行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牵着孩子,有的在路边支起小摊,贩卖一些简单的货物。虽然还远谈不上繁荣,但与半个月前那座死气沉沉的城市相比,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那是人间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是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复苏的味道。
他轻声说:“关中豪强,只是一道坎。迈过去,后面就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