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仓放粮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使得,使得。你们来了,我们才有口热乎的吃。之前那些兵,只会抢,只会烧,哪管我们死活。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的把我们当人看。”她说着,又要鞠躬,陈冲赶紧拦住,把她扶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让她安心喝粥。
他蹲在老妇人旁边,等她喝了几口粥,才轻声问:“大娘,您在长安住了多久了?”
老妇人想了想,说:“打小就在这儿了,嫁人也在长安,住了四十多年了。我见过更始的兵,见过赤眉的兵,见过各路诸侯的兵,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不抢东西的。只有你们,不但不抢,还给我们粮吃。”她说着,又喝了一口粥,咂了咂嘴,“这粥真香,是新麦吧?我闻得出来。”
陈冲点了点头:“是新麦,从魏郡运来的。”
老妇人愣了一下,放下碗,看着陈冲:“魏郡?你们是从魏郡来的?那么远的路,把粮运过来给我们吃?”
陈冲点了点头。老妇人沉默了半晌,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然后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麦渣都没剩下。
这一天,长安城四个城门外,一共熬了一百二十大锅粥,发放了近三千个粗面饼,数千名饥民吃上了几天以来的第一顿饱饭。到了傍晚,粥棚收摊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围在锅边,不肯离去。伙头兵把锅底的粥渣刮干净,分给了最后几个没领到的人,又把锅洗干净,收好,准备明天继续。
陈冲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他坐在案前,摊开一卷竹简,开始记录今天的情况。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把今天发放了多少粮,救济了多少人,城内的水井还有几口能用,哪条街道需要优先清理,都一一记了下来。烛火摇曳,映在他专注的脸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赵破虏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放在他案头:“主公,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陈冲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在意,几口喝完,又拿起一块粗面饼,掰开,蘸着咸菜吃了。吃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说:“明天开始,组织城内的壮劳力,清理街道上的废墟和垃圾,修缮还能住的房屋。不能让百姓一直住在破庙和地窖里。”
赵破虏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有几个城里的老者来找我,说想在城门口立一块碑,记载革军入城开仓放粮的事。”
陈冲想了想,摇了摇头:“碑不用立。做了什么事,百姓心里有数,比刻在石头上管用。与其花钱立碑,不如省下钱来多买几石粮,多救几个人。”
赵破虏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冲重新拿起笔,继续在竹简上记录。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长安城的夜寂静而深沉,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死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婴儿的啼哭声,虽然微弱,却透着活气,像寒冬过后第一缕春风,虽然还带着寒意,却已经预示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