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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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冲扶起赵横,接过布防图,指腹蹭过炭笔的痕迹,点了点头。他没急着进攻,而是让人继续熬粥,继续喊话,又让赵横对着关上喊:“兄弟们,我是赵横,谢猛不把咱们当人,革军给咱们粥喝,给咱们地种,你们还在等什么?”

  这一喊,关上的骚动就更大了。到了半夜,谢猛手下的一名校尉陆彦,带着本部三千兵,直接打开关门,投降了。陆彦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谢猛的印绶,跪在陈冲面前:“将军,谢猛还在睡梦里,我已经让人把他捆了,关在城楼里。潼关一万兵,愿意降的八千,剩下的都跑了,往西边逃了。您要见谢猛吗?”

  陈冲摇了摇头,让人把谢猛带过来。谢猛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见陈冲,呜呜地叫着,挣扎着想扑过来。陈冲蹲下来,扯掉他嘴里的破布,谢猛破口大骂:“陈冲!你阴险小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跟我真刀真枪打一场!”

  陈冲没生气,只从怀里掏出那只干硬的草蚂蚱,放在谢猛面前晃了晃:“你哥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输给了麦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谢猛愣住了,盯着那只草蚂蚱,半天说不出话。陈冲继续说:“你哥抢了一辈子粮,从来没种过一亩地,所以他输了。你现在守着潼关,以为靠着这道墙就能挡住我,可你忘了,墙再高,也挡不住人心。你的兵为什么要降?因为他们想活着,想种自己的地,想吃一口热乎的饭。你给不了他们这些,我能给。”

  谢猛低下头,不说话了。陈冲让人把他带下去,关在粮车里,等到了长安再处理。然后他站起身,看着敞开的潼关大门,风从关口灌进来,带着秦岭的松木味,还有黄河的水汽,凉丝丝的,却让人精神一振。赵破虏站在他身边,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主公,潼关拿下了,一万兵,没放一箭,没伤一人。”

  陈冲点了点头,摸了摸怀里的草蚂蚱,轻声说:“丫蛋,你看,潼关开了,关中的门打开了,我们离长安越来越近了。等到了长安,给你带最甜的糖饼,给所有的小朋友都带,让他们都能看着草蚂蚱跳,再也不用怕兵灾,再也不用饿肚子。”

  大军通过潼关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光从关口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将士们的脸上,照在粮车的“安民粮”条子上,照在赵破虏矛杆上的草蚂蚱上。小六子牵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矛杆上的红线头在风里晃得像团火。王大力带着向导营,走在队伍中间,给后面的兵指着远处的秦岭山脉,说:“翻过那座山,就是关中平原了,沃野千里,种啥长啥,比河东的地还好。”

  陈冲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远处的关中平原在晨光里慢慢展开,像一幅巨大的画卷。田地里长满了荒草,但土地的轮廓还在,只要有人耕种,很快就能恢复生机。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甜味,还有野花的香气,和魏郡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像是这片土地沉睡千年之后,终于要醒过来了。

  魏郡的公府里,王况刚收到前线的探报,潼关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一万赤眉兵,八千归降,谢猛被擒,革军无一伤亡。他把消息告诉正在熬粥的张婆,张婆瞎了一只的左眼对着西边的方向,咧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好啊,好啊,潼关开了,关中的门打开了,丫蛋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她转身往丫蛋的坟头走,手里拎着刚蒸好的糖饼,饼上还按了个红枣,是丫蛋生前最爱吃的。她把糖饼放在坟前,摸了摸那截系在柳枝上的红线头,轻声说:“丫蛋,你叔叔们过了潼关了,离长安不远了,等你叔叔们回来,给你带长安的糖饼,比这个还甜。”

  窗外的织机声又响了,咔嗒咔嗒的,混着学堂里娃娃们稚嫩的读书声,还有老周骂骂咧咧的声音,王况翻开户籍册,在最新的一页写上:“八月初二,大军过潼关,兵不血刃,收降卒八千,擒谢猛,无一伤亡,关中门户洞开。”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像麦苗生长的声音,安稳,踏实,充满了希望。

  陈冲站在潼关的城楼上,看着西边的关中平原,夕阳把大地染成了金色,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像是这片沉睡的土地终于醒了过来。他掏出怀里的草蚂蚱,对着西边晃了晃,轻声说:“丫蛋,关中的父老,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