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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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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铮盯着那片荒地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正在喝粥的老娘,突然翻身下马,扑通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青紫:“陈将军,我愿降!我知道樊崇成不了事,他烧了未央宫,杀了战马,连自己人都坑,我早就想反了!我手底下还有两千多兵,分散在猗氏、蒲坂,我愿意带你们去,劝他们归降!”

  接下来的事就顺得不像打仗。卫铮带着革军往西走,每到一处,先让阿豆或者苏显去喊话,说革军真给粮,真分地,赤眉的兵要么扔了兵器过来领粥,要么干脆打开城门迎接。到了猗氏县,守城的赤眉兵看见卫铮来了,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把城门开了,守将是个叫谢琰的年轻人,是卫铮的外甥,看见舅舅都降了,也跟着降了,还把藏在县衙地窖里的两百石陈粮交了出来,说“这粮是樊崇留的,发霉了,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现在交给你们,给百姓熬粥吧”。

  陈冲没要那粮,让人把陈粮倒了喂马,把革军的新麦拿出来,给猗氏的百姓分了,又让王大力带着向导营,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分地,发种子。有个叫李栓子的老农,之前被赤眉抢了三次粮,儿子被打死了,他躲在山洞里三年,看见革军分地,当场就哭了,说“俺等了三年,终于能种自己的地了”。他拿着刚领的锄头,当天就去翻地,锄刃翻起来的泥土带着新鲜的腥气,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说“这土香,比啥都香”。

  赵破虏看着李栓子翻地的背影,没再说话,只把矛杆上的草蚂蚱摸了摸,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六子憨笑着,把怀里的瓜子拿出来,给围观的娃娃们发,教他们编草蚂蚱,娃娃们举着草蚂蚱,在刚翻好的地里跑,笑声飘得很远。王大力遇到了之前一起被赤眉抓的兄弟,两个人抱头痛哭,那个兄弟说,之前赤眉抢了他的粮,他娘饿死了,现在革军分了他三亩地,他终于能种自己的粮了,等秋后收了麦,要给娘上坟,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陈冲站在猗氏的城楼上,看着西边的方向,风卷着麦苗旗猎猎作响,怀里的草蚂蚱带着点熟悉的涩味。卫铮站在他旁边,指着远处的蒲坂城,说“那里是河东的最后一道防线,守将叫陆离,是樊崇的亲信,手里有三千兵,还有樊崇留的一千石粮,估计不会轻易投降”。陈冲点点头,没说打,只说“先围三天,不攻城,每天往城里射粮袋,射劝降的书信,就说我们不是来抢的,是来安民的,愿意降的,分地种粮,不愿意的,给干粮遣返”。

  围了三天,蒲坂城没放一支箭,倒是每天都能接到革军射进去的粮袋和书信。第四天一早,陆离就打开城门,带着三千兵投降了,他手里捧着那一千石粮,说“我不是不想守,是我的兵都快饿死了,昨天有个小兵偷了粮,被我打了五十军棍,他临死前说‘将军,俺们不想死,俺们想种地’,我才知道,我守的不是城,是三千条命”。陈冲没怪他,只让他带着兵帮着修蒲坂的城墙,翻地种麦,陆离千恩万谢,说“我之前跟着樊崇,杀了不少百姓,现在能帮着种地,赎点罪也好”。

  就这样,革军用了半个月,就蚕食了赤眉在河东的全部防线,占了六个县,没打一场硬仗,没死一个兵,倒收了五千多降卒,安顿了两万多百姓。每占一个地方,陈冲都让王大力带着向导营,挨家挨户登记,分地,发种子,修水利,等一切都稳了,再往下一个地方走。粮车上的“安民粮”条子,换了一张又一张,草蚂蚱的笑声,在河东的每个县城里都能听见。

  魏郡的公府里,王况刚收到前线的探报,说大军已经占了河东全境,安民顺利,百姓都归附。他把消息告诉正在熬粥的张婆,张婆瞎了一只的左眼对着西边的方向,咧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好啊,好啊,丫蛋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她转身把丫蛋坟前的旧糖饼换了个新的,摸了摸那截系在柳枝上的红线头,轻声说:“丫蛋,你叔叔们到河东了,离长安不远了,等你叔叔们回来,给你带长安的糖饼,比这个还甜。”

  窗外的织机声又响了,打铁声、读书声混在一起,王况翻开户籍册,在最新的一页写上:“七月初三,大军占河东全境,安民不扰,百姓相迎,无伤亡,收降卒五千,安顿百姓两万三千口。”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像麦苗生长的声音,安稳,踏实,充满了希望。远处的黄河水还在滚滚东流,载着革军的旌旗,载着安民的希望,向着关中的方向,一去不返。

  陈冲站在蒲坂的城楼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刚翻好的麦田里。风卷着麦苗旗,破洞里的星光比任何时候都亮,照在城下的麦苗上,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他摸了摸怀里的草蚂蚱,想起六年前刚到魏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的麦苗,也是这样的笑声。他知道,河东的根已经扎稳了,下一步就是入关中,但是他不急,因为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比什么都稳。就像当年打谢禄一样,赢的不是刀枪,是给百姓留的那条活路,是那碗热粥的香,是那颗想让所有人吃饱饭的心。

  小六子牵着乌骓马过来,矛杆上的红线头晃得人眼晕,他憨笑着说“主公,俺刚才去城门口,看见几个娃娃在编草蚂蚱,跟丫蛋编的一模一样”。陈冲也笑了,摸了摸怀里的草蚂蚱,说“是啊,只要草蚂蚱还在跳,这日子就差不了”。远处的麦田里,娃娃们的笑声飘得很远,混着翻地的声音,混着熬粥的香气,像一首安稳的歌,唱遍了整个河东,也唱向了不远处的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