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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营谁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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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赵破虏牵着马过来,铁甲上的冷光晃得人眼晕,她身后是一万主力步兵,方阵站得整整齐齐,矛尖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小六子带着一万轻骑跟在后面,矛杆上的红线头是新系的,晃得像团火,他看见陈冲,憨笑着举起手里的布包:“主公,俺带了半袋瓜子,是给丫蛋的,到了长安,俺把瓜子埋在她坟边,明年就能长出新的来!”

  陈冲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王况。男人穿着他给的旧羊皮袄,怀里揣着丫蛋的草蚂蚱,手里抱着厚厚的户籍册,身后是杜延年拨算盘的声音,老周扛着锄头站在屯仓门口,张婆拄着拐杖给路过的将士塞热饼,学堂里传来娃娃们稚嫩的读书声,念着“锄禾日当午”,风卷着麦香过来,混着粥的甜味,飘得很远。

  “王法曹,”陈冲勒住马,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声响,“魏郡是我们的根。六年前我们从伏牛山出来,十一个人,半袋麦种,一把锄头,才有了今天。根在,哪怕西征输了,我们也能回来重头再来;根要是没了,赢了天下也没意义。你守好这根,就是守着六十多万人的饭碗,守着丫蛋没做完的梦。”

  王况重重地点头,把怀里的草蚂蚱攥得更紧了,指腹蹭过草叶子的纹理,就像丫蛋的小手曾经攥着他的手指:“主公放心,我守好根。你只管去关中,把那些祸害百姓的龟孙子赶跑,给丫蛋报仇。等你回来,魏郡的麦子又熟了,学堂的娃娃又长高了,张婆的粥还熬着,啥都不会变。”

  陈冲最后看了一眼清漳河的方向,丫蛋的坟头就在河边,那截红线头在风里晃得像只真的蚂蚱,他摸了摸怀里的草戒指——是丫蛋上周刚给他编的,嫩草的涩味还没散。然后一挥手,大军缓缓启动,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一样滚过官道。

  王况站在城门口,直到大军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转身往回走。他先去了丫蛋的坟头,把陈冲临走前塞给他的半块糖饼放在坟前,又摸了摸那截红线头,轻声说:“丫蛋,叔叔守着家呢,你放心。等叔叔们回来,给你带长安的糖饼,比这个还甜。”

  回到功曹室,他翻开户籍册,第一页就是丫蛋的名字,旁边写着“临丘屯,三亩地,父陈冲,母早逝,喜编草蚂蚱,爱吃糖饼”。他拿起笔,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西征日,留守,诺守家园,待君归。”

  窗外的织机声又响了,打铁声、读书声、张婆的喊声混在一起,王况拨了拨油灯的灯花,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个公务:给刚到的三百名关中逃民分地。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分地文书上写下第一个名字,指腹蹭过纸页上的墨痕,就像陈冲拍他肩膀的温度,稳得很。

  他知道,这根,他守得住。就像田埂上的麦苗,只要根扎稳了,风再大,也吹不倒。而西征的将士们,也会带着这份底气,去给天下挣一个安稳的未来。风卷着革字旗的破洞,把旗子吹得猎猎响,王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很暖,就像魏郡的每一个日子,安稳,踏实,充满了希望。

  傍晚的时候,张婆熬了新麦粥,给王况送了一碗,碗底卧了个糖饼。“吃吧,忙了一天了。”她瞎了一只的左眼对着功曹室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暖和,“陈将军走的时候说,让我看着你,别饿着。丫蛋要是知道你这么辛苦,会心疼的。”

  王况接过粥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咬了一口糖饼,甜得很,就像丫蛋生前爱吃的那样。窗外的麦田在风里晃,屯仓的灯火亮着,学堂的读书声还在飘,他知道,这就是根,这就是底气。只要根在,一切就都在。西征的将士们,一定会平安回来,带着关中的消息,带着天下的安稳,回到这个温暖的家里。

  夜渐渐深了,王况还在核对文书,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溅起细小的火星。他摸了摸怀里的草蚂蚱,干硬的草叶子带着点熟悉的涩味,就像丫蛋的小手。他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像麦苗生长的声音,安稳,踏实,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