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升级
标准化推行下去,步兵的训练一下子上了轨道。李铁蛋的铁作棚加班加点打盾牌和矛头,木作棚按统一尺寸削矛柄,孙皮匠缝制统一的盾带。周仓带着三百步兵,每天在操场上反复演练——列队、前进、蹲防、刺击、后退、变阵。一开始乱得像煮饺子,周仓拿着根竹竿,谁站歪了就戳谁的屁股,谁间距不对就敲谁的盾牌,骂声比老周还响。
最有意思的是抗冲测试。老周自告奋勇骑着马,全速冲向步兵方阵,看阵型能不能顶住。第一次,方阵被冲散了一半,老周哈哈大笑:就这?老子一匹马就冲烂了!周仓面无表情,重新整队,调整了前排蹲姿和盾牌间距,又让后排矛手把矛头放低,对准马头。第二次,老周冲过来的时候,马被一排矛尖吓得猛地刹住,差点把他摔下来。第三次,老周学乖了,绕开方阵跑,被周仓骂了句临阵脱逃,气得他追着周仓跑了半里地。
一个月后,讲武堂组织了一次对抗演练。五百步兵对新编的五百新兵,前者用新阵型,后者用旧打法。新兵们嗷嗷叫着冲过来,像以前一样乱哄哄地涌上来。结果刚碰到方阵的前排盾牌,就被中排和后排的长矛捅得连连后退。前排盾牌像一堵墙,纹丝不动,中排矛头从盾缝里伸出来,又快又准,后排的长矛像树林一样压下来,新兵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演练结束后,新兵队的队长蹲在地上,看着自己队里被了二十多次的稻草人盔甲,苦笑着说:这仗没法打,咱们的刀还没碰到人家,就被捅成筛子了。
赵破虏卸了甲,站在操场边上看完整个演练,冷硬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这阵型,比之前稳多了。正面硬冲,赤眉的人海战术根本破不了。
老周更得意,卷刃刀往地上一杵,逢人就说:老子发明的阵法!比刘秀的什么八阵图强一百倍!被周仓听见了,冷冷地泼了盆冷水:你那叫三才拒马阵,是老子在更始军里见过的老东西,你改了改尺寸而已。老周脸一红,卷起袖子要揍周仓,被陈冲拦住了。
第五伦来考核的时候,结结巴巴地记了一堆数据:方阵正面宽度五丈,纵深三丈,盾牌间距一拳,三层矛尖密度每平方丈十二杆。他在考核册上写:步兵阵型标准化后,演练对抗中新兵伤亡率下降七成,阵型恢复时间从一炷香缩短到半盏茶。此法可推广至全军。
陈冲没让第五伦白来,让他亲自体验了一下新阵型。第五伦穿着青色短衣,被塞进前排盾牌手的队伍里,蹲在那儿举着盾牌。演练开始后,周仓一声令下,后排的矛地从他头顶伸过去,吓得他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喊:这、这比背书还累!但演练结束后,他擦着汗说:老百姓要是看到咱们的兵站得这么齐,心里就踏实了。
确实,百姓的反应最直接。张婆拄着酸枣木拐杖来看了一次演练,瞎了一只的左眼对着方阵的方向,手指颤巍巍地摸着旁边的王二:这兵,站得比麦苗还齐。以前赵匡的兵,走路都歪歪扭扭,见人就抢。咱们的兵,这么齐整,肯定不欺负人。王二点头,手里攥着刚修好的锄头:俺家那口子要是活着,也能站进这方阵里就好了。他以前总说,当兵的要是不齐,就是送死。
傍晚的时候,陈冲蹲在操场边,看着周仓带着步兵反复演练。夕阳把青色的身影拉得很长,盾牌的反光像一片片鱼鳞,长矛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一片钢铁的森林。他想起杜延年账本上的数字——标准化之后,兵器损耗降了三分之二,训练时间缩短了一半,阵型稳定性提高了几倍。这些数字背后,是每一个士兵的安全,是每一次战斗的胜算,是二十二万人能睡安稳觉的底气。
老周走过来,挨着陈冲蹲下,破棉袄的下摆扫过刚冒芽的麦苗。他难得没骂人,只说了句:主公,这阵型练好了,咱们的兵,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白白送死了。
陈冲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那枚草戒指,戴在小拇指上转了转。风卷着革字旗,破洞里的星光落在操场上,照在那些整齐的盾牌和长矛上,暖得很。他知道,这阵型不是什么高深的兵法,是老周骂出来的,是周仓练出来的,是每一个士兵用汗水和伤痕换来的。而这些东西,比任何名将的阵图都管用,因为它们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在这些种地的人心里。只要这面青色的旗帜还在麦田边上飘,就没有人能动魏郡的一垄地、一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