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部队
重骑训练的强度,比韩老驷调教马还狠。赵破虏让人在牧马场边上搭了个简易的靶场——地上插满稻草人,身上画着要害部位,重骑兵全速冲过来,用长矛捅,捅中了继续跑,捅偏了回来重来。一开始,大部分人的矛都戳在稻草人的肩膀或大腿上,赵破虏站在旁边,每看到一个偏的,就冷冷地说一句:偏了三寸,战场上你死了。
她还让重骑练习连环冲——五人一组,并排冲锋,间距不能超过一匹马的宽度。冲到目标前,五杆长矛同时伸出,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这个动作练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能做到不互相撞到。有一次,两个兵的马挨得太近,冲刺时长矛交叉,两人双双栽下来,甲片磕在石头上,火星子溅了一地。赵破虏走过去,没骂人,只把两人的头盔扶正,说:明天再来。死不了就继续。
小六子的轻骑那边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带人每天在魏郡十八个县之间来回跑,每人配两匹马轮换,一天能跑两百多里。遇到假想的,轻骑就分散开来,有的绕到侧面放箭,有的从背后扔短矛,有的假装败退引敌人追击,然后突然回头包抄。老周去看过一次,回来骂骂咧咧:乱七八糟的,像一群没头苍蝇!结果第二天,小六子带一队轻骑绕到老周营地的后方,把一面写着的粗布旗插在了他的帐篷顶上,老周气得追了半里地,最后被小六子一个急转弯甩掉,气得直跳脚。
杜延年那边也没闲着。两千骑兵的粮秣消耗,比之前五百人多出四倍。他每天拨算盘拨到半夜,算马料、算兵器损耗、算甲胄维护的费用。主公,两千骑兵,每人每天马料五升,人粮三升,一天就是一百石粮、六十石马料。加上甲胄维修、兵器更换、马匹医疗,一个月的开支顶得上五千百姓的口粮。老头把算盘往石桌上一拍,你得想清楚,这钱花得值不值。
陈冲没犹豫:值。有这两千人,赤眉东窜的时候,我们能挡住;刘秀那边,也会更放心——我们有自保的能力,但不会主动打他。这笔钱,买的是魏郡二十二万人的平安。
第五伦来考核的时候,结结巴巴地记了一堆数据:轻骑日均行军一百八十里,重骑全甲冲锋可连续三次不减速,两军配合演练五次,四次达成战术目标。他在考核册上写:骑兵扩充至两千,轻重合宜,战力大增,魏郡边防可期。
正式检阅定在三月初三。两千骑兵在临丘城外的平地上列阵,轻骑在前,一千二百匹马排成松散的队形,青色的身影在马上稳如磐石,每人腰间别着两杆短矛,环首刀斜挎在背上。重骑在后,八百匹壮马一字排开,马身上的札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骑兵手持丈二长矛,大盾立在身侧,像一面铁墙。
陈冲站在高台上,破棉袄外面套了件青色短衣,风把衣角吹得猎猎响。赵破虏骑着那匹最大的乌骓,在全军最前方,左臂的旧伤让她握矛的手微微僵硬,但矛尖直指前方,纹丝不动。小六子在她右侧,矛杆上的红线头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
开始!赵破虏一声令下,重骑率先启动。八百匹马从静止到全速,地面的震动像闷雷一样滚过来,站在高台上的陈冲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颤。八百杆长矛同时前伸,矛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银色的森林,朝着前方三百步外的稻草人阵压过去。撞击的瞬间,稻草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飞出去,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紧接着,轻骑从两侧包抄过来,马蹄声像暴雨打在铁皮上,密密麻麻的。他们绕着重骑的阵型跑了一圈,然后分散开来,有的从侧面冲向残余的靶子,有的从后方迂回,短矛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钉在靶心上。最后,两千人重新集结,列成一个巨大的楔形阵,矛尖朝天,齐声大喊——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是两千个粗犷的嗓子吼出来的二字,震得远处的麦田都晃了三晃。
百姓围在几里外的田埂上看,张婆拄着酸枣木拐杖,瞎了一只的左眼对着骑兵的方向,手指颤巍巍地摸着身边的麦苗:俺听得见,地都在抖……这兵,能护住俺们的地了。王二蹲在地头,手里攥着刚修好的锄头,咧嘴笑了:赵将军带的重骑,像座山一样压过来,谁敢来抢俺的地?
陈冲从高台上下来,走到赵破虏的马前。她翻身下马,甲片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陈冲看着她左臂上微微发抖的肌肉——长时间握矛让旧伤又发作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草戒指,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递过去:给你。戴着它,胳膊没那么疼。
赵破虏愣了一下,没接,只把长矛往地上一杵,声音低得像风刮过麦苗:主公,这兵,够用了。
陈冲把草戒指放回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腹蹭过她甲片上的一道新划痕——是今天冲刺时被稻草人身上的竹竿刮的。够用了。他说。
风卷着革字旗,破洞里的夕阳把两千骑兵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麦田里,和绿油油的麦苗融在一起。他知道,这支骑兵不是用来争天下的,是用来守着这二十二万人的。只要这面青色的旗帜还在麦田边上飘,就没有人能动魏郡的一垄地、一户人。而那些藏在关中的赤眉、河内的刘秀、还有更远的长安和洛阳,终究会明白——这二十二万人的安稳,不是靠谁的恩赐,是靠这些马背上的人,一刀一矛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