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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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像一颗炸雷,砸在殿里每个人的头上。刘玄手里的酒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那个缺角的位置裂得最碎,像他此刻的心情。朱鲔和杨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成丹和王凤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吵着要调兵去河北打刘秀。

  殿后的珠帘不动了,埋伏的刀斧手也停了动作。刘秀称帝,比陈冲的兵权重要一万倍——更始和刘秀正式决裂,河北的汉军早晚要南下,这时候要是杀了陈冲,弘农的几万百姓要是反了,背后再被刘秀捅一刀,更始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陈冲抓住这个机会,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稳得像城根下的夯土:“陛下,河北事发紧急,臣愿领兵去河北平叛,替陛下分忧。只是臣的部下刚在弘农安顿,还请陛下容臣回去整备,三日之后就发兵北上,绝不让陛下的江山有失。”

  刘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好!好!陈爱卿果然忠心!你先回弘农整备,河北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把刘秀那个逆贼给我剿了!”

  朱鲔和杨伯安想拦,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刘秀称帝是头等大事,杀了陈冲,谁来挡河北的汉军?再说了,等陈冲去河北和刘秀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再坐收渔利,也不是不行。

  陈冲没再多说,拱了拱手,转身就往殿外走,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夹袄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凉丝丝地贴在背上。

  出了殿门,秋风吹过来,带着外面的凉意,陈冲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都是自由的味道。老周看见他出来,第一个冲上来,攥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哑了:“将军!你没事吧?俺刚才都准备好冲进去了!”

  小六子扛着长矛,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就知道将军不会有事!刚才俺都看见殿后有刀斧手的影子了,正想着怎么砍了呢!”

  阿禾抱着花名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蓝布封皮上,他抽抽搭搭地说:“将军,二狗哥、大柱哥他们都看着呢,你不能有事啊……”

  陈冲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又摸了摸阿禾的头,没说话,只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望更始的宫墙——琉璃瓦在秋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想起几个月前进宫的时候,刘玄还笑着说要给他封赏,现在却要置他于死地,更始的气数,真的尽了。

  “回弘农。”他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往城外跑去,五十个亲兵紧跟在后面,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像谁在唱着一首关于归途的歌。

  出了南阳城,往北走三十里,就能看见弘农的山影了。秋风吹过山谷,带着松涛的声响,还有新修的水渠里流水的哗哗声。陈冲勒住马,回头望了望南阳的方向,宫墙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缕青烟从城里飘起来,混在秋风里,慢慢散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角子,硌得掌心发暖,又想起刘秀称帝的消息——刘秀在河北称帝,国号还是“汉”,这说明他没忘初心,没忘当年在昆阳城外田埂上说的“给百姓找个能插秧的地界”。更始的朝廷已经烂到根了,朱鲔和杨伯安只会争权夺利,刘玄只会躲在深宫里喝酒,这样的朝廷,守着它做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弘农的山影,那里有他的五千弟兄,有刚修好的水渠,有刚冒芽的冬小麦,有等着吃饱饭的百姓。革军的旗虽然还没升起来,但是根已经扎稳了,等时机成熟,等刘秀的汉军南下,等更始的朝廷彻底垮台,他们就能把“革”字的旗,重新插在昆阳的城头上,插在所有百姓能吃饱饭的地界上。

  风又吹过来,带着松涛的声响,也带着冬小麦的嫩香。陈冲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一夹马腹,往弘农的方向跑去,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像谁在轻声说:这一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