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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弱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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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伯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随即堆起笑:“这个自然,大司马也说,陈将军是识大体的人,这两个条件,下官做主答应了。”

  “还有,”陈冲指了指城头那面破了好几个洞的“革”字旗,旗面被风刮得猎猎响,破洞里漏出的阳光照在金黄的麦田上,暖得人眼睛发疼,“那面旗,是我革军弟兄用命拼出来的,朝廷要收建制,旗我交出来,但得让我自己收。”

  杨伯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嗤笑一声:“不过一面破旗,你要收便收,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陈冲没再理他,只对着阿禾招了招手:“把旗收下来,叠好了,和花名册的副本、张秀才的杂粮饼,一起藏到老槐树的树洞里。谁也不许动,等我让拿的时候再拿。”

  阿禾哭着应了,抱着花名册往县城跑,破旗被风刮得猎猎响,像谁在压抑着哭声。老周蹲在地上,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半天憋出一句:“将军,就这么算了?二狗他们在地下知道了,该多寒心……”

  “没完。”陈冲打断他,声音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建制是朝廷的,可根是百姓的。你把旗收了,能把百姓心里的旗收了吗?今天拆了建制,只要昆阳的百姓还认我陈冲,只要弟兄们还攥着这块地的念想,革军就还在。”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革”字的银角子,指腹蹭过上面的刻痕,硌得掌心发暖:“朱鲔以为收了建制就削了我的权,可他不知道,我要的不是朝廷的官印,是这些百姓能吃饱,能种地。他收得了一时的建制,收不了千千万万个像赵大娘、小六子这样的民心。等时机到了,这面旗,还能再飘起来。”

  杨伯安见事情办妥,也没多留,带着亲兵踩着麦茬走了,靴底的咔嚓声渐行渐远。百姓们围过来,攥着刚收的麦子,没人说话,只把麦子往陈冲手里塞,麦芒扎得他指腹发痒,却暖得厉害。

  傍晚的时候,陈冲一个人坐在北墙根下,那块刻着阵亡弟兄名字的城砖还立在那儿,砖缝里塞着小六子媳妇纳鞋底掉下来的红线头碎屑,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指尖。旁边放着刚收的麦子,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过来,城头上的“革”字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旗杆,在风里晃得吱呀响。

  他攥着那枚银角子,硌得掌心发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他知道,今天的隐忍不是屈服,是保存实力,是护着这几千户百姓的麦田,护着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根基。朱鲔的削权不过是表面文章,真正的根基在百姓手里,在每块种了麦子的田里,在每个记得“革军”两个字的人心里。

  风又吹过来,带着麦香,带着远处村落里的炊烟,吹得他破棉袄的衣摆晃了晃。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云烧得通红,像昆阳之战时漫天的火光,可这次的火光,暖得很。他知道,只要根还在,等风向变了,这面藏起来的“革”字旗,终有一天,还会飘在昆阳的城头,飘在所有庄户人能吃饱饭的地界上。

  而此刻的宛城,朱鲔正听着杨伯安的禀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以为除了心腹大患。他永远不会懂,他削的是建制,陈冲守的是民心——这东西,不是一道诏书、几万兵马就能收走的。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从一开始就输在了根上。

  夜慢慢沉下来,昆阳城外的麦田里,新割的麦茬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可陈冲知道,地底下的根,还牢牢地扎着,等来年,还会长出更旺的麦子。就像这革军的魂,藏起来了,却从来没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