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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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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他没回头,声音稳得像城根下的夯土,“带锐士营守着城门,等下刘将军的兵冲到城下,咱们就开门杀出去,里应外合。”

  赵破虏拄着刀应了一声,左臂上绑着的黑红色布条又渗了血,硬邦邦地硌着甲叶,他却咧嘴笑了,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得令!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等下要多砍几个莽子的脑袋,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小六子攥着矛杆站在旁边,矛杆上媳妇缠的红线头被他攥得发亮,他眼睛亮得像星子,声音都带着颤:“将军!俺这就去准备滚木礌石!等下出城,俺要多砍几个莽子,回去给俺媳妇打银簪!俺娘还等着俺回去呢!”

  老周啐了一口,甲叶撞得哐当响,伸手拍了小六子后脑勺一下,力道大得把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憨货!先砍了王邑的脑袋再说银簪的事!你那媳妇要是知道你砍了莽军统帅的脑袋,得给你纳十双最结实的鞋底!”

  阿禾抱着那本边角磨毛了的花名册缩在城楼阴影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纸页上洇开一片蓝,他一边用朱笔飞快地写“刘秀将军率援军突袭,莽军大乱”,一边抽抽搭搭地说:“弟兄们没白死……二……死去的弟兄们没白死,咱们赢了,真的赢了……”

  陈冲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小六子之前给他的银角子还在,被他焐得发烫,上面刻着小小的“革”字,硌着掌心,像某种永远不会灭的火。他抬头望向南边,刘秀的骑兵已经和莽军的乱兵搅在了一起,喊杀声震得城砖都在抖,风刮过来,带着南边飘过来的血腥味,也带着一点晨光的暖意。

  他想起一个月前刚到昆阳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还没疏散,张秀才攥着族谱骂他,王婆抱着装男人骨灰的瓦罐哭,小六子攥着矛杆抖得像筛糠。现在一个月过去,他们熬过来了,援军来了,反击开始了。

  “开门。”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砸得城头上的每个人都心口发烫,“随我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生锈的门轴发出的声响,像一声压抑了一个月的怒吼。陈冲打头,赵破虏、老周、小六子紧随其后,一千多守军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插莽军的侧翼。

  刘秀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昆阳城门大开,那面破了好几个洞的“革”字旗冲在最前面,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挥刀砍翻了面前的一个莽军什长,喊了一声:“杀!”

  八千援军,一千守军,像两把尖刀,插进了四十万莽军的软肋里。王邑站在北边的高坡上,看着乱成一团的营寨,看着被砍倒的帅旗,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兵,脸白得像纸,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不是输给了兵力,是输给了人心,输给了陈冲熬了一个月的韧劲儿,输给了刘秀那一下抓住了时机的果决。

  而昆阳城头那面“革”字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破洞里漏出的晨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小六子攥着矛杆冲在最前面,矛尖捅进一个莽军士兵的肚子,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咸腥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可他没松手,拔出来又捅了第二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砍赢了,就能回去给媳妇打银簪,就能给娘挣个脸,就能告诉死去的弟兄,咱们赢了。

  老周在他旁边,卷刃的刀砍翻了一个想跑的什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憨货!砍快点!等下老子陪你去宛城,给你媳妇说你打仗不含糊!”

  陈冲冲在队伍最前面,环首刀砍得刃口都卷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烧。他知道,黎明真的来了,昆阳守住了,革军的名字,要在这乱世里,真正立起来了。

  风刮过来,带着南边飘过来的晨光,吹得他衣摆猎猎响。他抬头望了望南边,那里没有更远的硝烟,只有越来越亮的晨光,照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照在这些攥着刀不肯放下的弟兄身上,照在这永远不会倒的昆阳城里。

  这一仗,他们赢了。而更始的天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