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革鼎新莽 > 昆阳城防

昆阳城防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他还特意指着库房角落里堆着的几十坛咸菜:“这是之前施粥剩下的,每天每十个人发一碟,别让弟兄们光吃干粮噎死。”旁边有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就是之前陈冲塞给他半块饼的那个,突然红着眼眶说:“将军,我把我娘给我的银角子埋在墙根下吧,要是我死了,后人挖着了,就知道我陈二狗守过昆阳。”陈冲看着他,伸手把他攥得发白的银角子拿过来,塞回他怀里:“埋什么埋?揣着,死了黄泉路买碗热汤喝,比埋在土里强。要是活了,回去给你媳妇打个银簪,别整天想着死,咱们得活着回去吃庆功酒。”

  安排到半夜的时候,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北墙根堆着三层高的滚木,都是拆了百姓的房梁锯的,上面还留着各家各户贴的红对联残片;垛口的门板钉得死死的,只留了刚好够弓弩手伸胳膊的射孔;暗沟被装土的麻袋堵得严严实实,旁边还站了个士兵,每隔一刻钟就戳一戳麻袋,看有没有松动;南门的护城河里扔满了碎砖,铺出的那条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像一条通向生路的骨头。

  陈冲站在北城楼的垛口边,看着北边的黑暗。那里的火把已经能看清了,星星点点的,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马蹄声近得能听见马打响鼻的声音,混着风里的马粪味,往人的鼻孔里钻。赵破虏走过来,按着刀站在他身边,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将军,都安排妥了。粮够三个月,水够三个月,真要被围,咱们能守到天荒地老。”

  陈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城楼边上插着的“革”字旗,布料糙得硌手,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破洞漏出城楼上的火光,像旗面上烧着一个个窟窿。“不用守到天荒地老,”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只要守三个月。三个月,南边的百姓就能在宛城安顿好,刘演也能调集援军,就算……就算援军不来,咱们也给了他们三个月的活命时间,比让他们死在城里强。”

  他转过身,看着城楼下黑压压站着的队伍,一千二百七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攥着自己的兵器,火把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脸上还留着泪痕,但是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哆嗦。陈冲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火把的光,像刚淬过火的铁:“弟兄们,都记着,咱们守的不是这破夯土墙,不是这棵老槐树,是南边那几千条活命,是革军从弘农走到现在的名号!咱们多守一天,南边的百姓就多活一天,咱们就算死,也值!”

  底下没人喊口号,没人拍巴掌,只有“锵锵”几声,是所有人把刀往城砖上磕了磕,声音闷得像心跳,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风卷着“革”字旗猎猎作响,破洞的地方漏出火光,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盯着北边越来越近的火把,盯着那片正在压过来的、带着血腥气的黑暗。

  赵破虏突然笑了,笑声哑得像破锣,却很实:“将军,等这仗打完了,你可得兑现承诺,在城头上跟俺喝坛酒。”

  陈冲也笑了,把刀插回鞘里,刀鞘撞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喝坛酒,就在这老槐树下,就在这城头上,喝他个痛快。”

  远处的马蹄声更近了,已经能听见有人用羌笛吹着调子,尖厉得像鬼叫。陈冲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城楼上的火把在风里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夯土墙上,像一尊钉在地上的碑。

  绞肉机,真的要开动了。而他们这一千二百七十三个人,就是扔进去的第一块肉,淬了火,带着血,带着南边几千百姓的活命希望,等着那四十万大军,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