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阳的重要
刘演也微微一愣,但随即眉头一挑,并没有立刻斥责,而是沉声道:“陈将军,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陈冲站起身,对着刘演及在座诸将,先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然后,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城池——昆阳。
“诸位将军,”陈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请恕冲直言。方才诸位所议,或守阳关,或守宛城,或主动出击,皆有其理。然,冲以为,此战之关键,不在阳关,不在宛城,而在于——昆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继续道:“昆阳,地处南阳盆地北缘,北枕汝水,南控大道,西扼伏牛山余脉之隘口,东连广袤平原。此城虽不甚高大,然其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它,便是南阳的北大门!”
“莽军南下,无论其主力从何而来,欲大举侵入南阳,必先拔除昆阳!”陈冲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一点,仿佛要将那个地名戳穿,“若昆阳在我手,莽军便无法畅通无阻地南下,其粮道、补给线,便会受到直接威胁。我军便可依托昆阳,迟滞、消耗莽军主力,为后方调集兵力、布置防线,赢得宝贵的时间!”
“反之,”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若昆阳失守,后果不堪设想。莽军便可绕过险要,沿着昆阳以南的平敞大道,直扑宛城!届时,阳关聚等地形之险,将形同虚设!宛城以北,将无险可守!南阳盆地,将如同一座不设防的宝库,彻底暴露在莽军的兵锋之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演,声音斩钉截铁:“昆阳若失,南阳必危!南阳若危,我更始政权之根基,便将动摇!故此,冲斗胆直言——昆阳,必须死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
堂内一片寂静。陈冲这番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方才那些无谓的争论,也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众人心中那模糊的阴影。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座他们之前并未太过在意的小小昆阳城,竟然是整场战役的关键节点!
刘演的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他霍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住“昆阳”二字,仿佛要将那两个字烙印在脑海中。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陈冲,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陈将军,所言极是!昆阳,确实是此战之关键!若非将军一言点醒,演几乎误了大事!”
他随即转向堂内诸将,声音变得果断而坚定:“传我将令!即刻集结兵力,优先保障昆阳!粮草、器械、援军,优先发往昆阳!我要让昆阳,成为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莽军的咽喉上!”
堂内诸将,此刻也再无异议,纷纷抱拳领命:“诺!”
一场原本争论不休的军事会议,因为陈冲这“僭越”的一言,迅速确定了核心战略——死守昆阳。陈冲在发言完毕后,便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恢复了那副低调、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并非出自他口。
只有刘演,在重新开始部署具体防务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末席那个沉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赞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个陈冲,果然不简单。他不仅有治军安民之才,更有这等战略眼光,能在关键时刻,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此人,若能真心辅佐,必成大器;若不能为己所用……刘演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开。眼下,大敌当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散会后,陈冲随着人流,默默地走出了大司徒府。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僭越”的发言,必然会引来一些人的注目与非议。但他并不后悔。昆阳之战,是历史的转折点,也是“革军”能否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的关键。他必须确保,这扇通往南阳的大门,能够被守住。哪怕,为此要冒一些风险。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如今已成为指挥中枢的大司徒府,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城西。那里,他的两千“革军”士卒,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将军,带回关于未来的消息。而未来的道路,已经随着他方才在地图上那重重的一点,清晰地展现在了前方——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