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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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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陈冲叮嘱道,“施粥时,务必维持好秩序,不得争抢,不得喧哗。派几名可靠的老兵在一旁看着,若有趁机捣乱、或意图不轨者,驱离便是,不必伤人。我们行的是善举,不必沾染戾气。”

  “诺!”

  数日后,一个简陋的、用木棍和茅草搭成的粥棚,悄然出现在了“革军”营地西侧,靠近一条通往宛城方向、常有行人往来的土路边。粥棚前,支起两口大锅,每日午时,准时升起炊烟,煮起一锅掺着杂粮和干菜的稀粥。粥谈不上美味,甚至有些寡淡,但对于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饥民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救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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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几日,前来领粥的人寥寥无几,多是些实在走投无路、濒临饿死的乞丐或流民,带着怀疑和恐惧,小心翼翼地靠近。但在尝到那碗热腾腾的稀粥,且发现确实无人刁难、更无人借此勒索之后,消息便如同野火般,在城中那些阴暗的角落迅速蔓延开来。

  渐渐地,前来领粥的人越来越多。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孺,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有因战乱而失去家园、拖着残躯的溃兵,也有城中那些已经断炊数日的贫苦市民。他们默默地排着队,手中捧着破碗或瓦罐,眼神中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粥棚前,虽然拥挤,但在几名手持木棍、沉默肃立的“革军”老卒的注视下,秩序倒也不算太乱。

  “革军施粥”的名声,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透进南阳城那冰冷而绝望的冬日空气中。起初,只是饥民之间口耳相传。后来,一些城中稍微有些头脸的里正、耆老,也有所耳闻。他们或亲自前来查看,或派人打听,确认这支驻扎在西郊、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别部”,确实在做着这吃力不讨好的善举,都不禁暗暗称奇。

  “这陈冲,倒是个异类。”一位须发花白、曾在南阳郡衙任职多年的老吏,在听说了此事后,捋着胡须,对身边的人感慨道,“如今各路兵马,哪个不是恨不得将地皮刮去三尺,以充军用?他却肯拿出自己的军粮,来接济不相干的百姓……虽说有些迂阔,但这等仁义之心,在这乱世,着实难得。”

  类似的议论,在城中一些士绅、文人的圈子里,也开始悄然流传。虽然大多数人依旧不认为这支小小的“别部”能有什么大作为,但“陈冲”这个名字,以及“革军”这个称号,却不再像最初那般,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而是开始与“仁义”、“厚道”等字眼,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关联。

  在大司徒府,刘演自然也听说了此事。他沉默良久,对刘秀道:“这陈冲,果然不简单。他不争粮,不闹事,反而拿出自己的存粮去施粥……这一手,比争抢十石粮食,都要高明。他在收买人心,而且是收买那些最底层、最无足轻重、却也最广泛的人心。此人眼光,不在当下,而在长远。”

  刘秀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眼中那抹深思的神色,更加浓重了。

  而在大司马府,朱鲔得知此事后,只是冷哼一声,评价道:“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区区两千人,也敢玩这套把戏。且让他得意几日,待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不迟。”

  不管各方如何看待,“革军”粥棚的炊烟,依旧每日准时在午时升起。那混杂着杂粮和干菜香气的蒸汽,在冬日的寒风中袅袅扩散,为这座被战乱与饥荒笼罩的古城,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暖意。前来领粥的百姓,依旧默默地排着队,喝完粥后,有的会对着粥棚方向深深一躬,有的则只是沉默地离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报答这碗粥的恩情,但“革军”这个名字,以及那面在粥棚角落若隐若现的“革”字,已经悄然刻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

  陈冲站在营地高处,远远望着粥棚前那蜿蜒的队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用粮食换来的名声,是最直接的,却也是最脆弱的。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布局,才能真正将这份“仁义”的名声,转化为“革军”在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的根基。而此刻,那碗热粥,便是他投下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