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外
陈冲将卷轴递还给他:“不必看了,你办事我放心。石勇,”
“在!”石勇应声上前。
“挑选两名机敏沉稳、口齿清晰的文吏,再配四名‘锐士营’精干士卒为扈从,皆需衣着整洁,甲胄鲜明。”陈冲吩咐,“令他们持此文书,前往西门,求见守门官长,言明乃弘农南山‘革军’统领陈冲使者,奉上投效文书于更始皇帝陛下及定国上公、成国上公驾前。态度要不卑不亢,守礼有节。若对方问及我军情形,可据实以告,然不必多言,更不得承诺任何事。送出文书,拿到回执或口信,即刻返回复命,不得在城中逗留。”
“诺!”石勇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陈冲又对赵破虏道:“赵司马,营防需再加紧。多派哨探,监控周遭那些绿林营寨动向,尤其注意有无大规模异动。入夜后,警戒提升至最高。凡有未经允许接近营垒一里者,无论何人,先鸣镝警告,再三警告不退,可酌情处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革军’之营,非是任人来去之所。”
“末将领命!”赵破虏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自去布置。
命令下达,中军帐前重归安静。陈冲独自伫立坡上,望着暮色渐浓中,宛城方向陆续亮起的、稀疏而零落的灯火。那些灯火,大多集中在城中心那片原本是郡守府、如今想必已成为“皇宫”的区域,以及几处看似重要的军营。而城外广阔的营地区域,则陷入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与零星篝火之中,唯有自己脚下这片刚刚立起的“革军”营盘,因为布置合理、管理严格,灯火分布得错落有致,勾勒出清晰的营区轮廓,在周遭的混沌中,显得格外醒目而……孤立。
他知道,自己这封投效文书一旦送入城中,必然会在更始政权那尚不稳固的权力结构中,激起或大或小的波澜。刘玄会如何看?王匡、王凤那些绿林元从会如何想?刘演、刘秀兄弟又会作何反应?还有……杨伯安。他此刻必定已在城中,或许正混迹于某个新贵的门下,得知自己率军前来,又会是何等心情?震惊?恐惧?还是咬牙切齿,急思对策?
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发酵,也需要他耐心等待。主动递上文书,是表明态度,划出道来。在城外扎营等候,则是展示实力,保持距离,预留转圜空间。接下来,就看城中那些人,如何接招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勇派出的使者小队安然返回。为首文吏禀报,文书已顺利递入西门,接见的是一名绿林军侯,态度起初倨傲,但验看文书印信、又打量了一番使者与扈从的军容后,语气稍缓,收下文书,言会即刻转呈,让他们回营等候消息。
“可曾见到其他特别人物?或听闻什么议论?”陈冲问。
“未曾见到。城门内外戒备森严,往来皆是军汉。不过,”文吏回忆道,“我等在城门外等候回音时,隐约听到墙头值守的士卒低声议论,说什么‘西边来的那伙人,营盘扎得真齐整’,‘比王渠帅的人马还像样’之类的话。那军侯进去通传时,似乎也过了不短时间才出来。”
陈冲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挥手让使者下去休息。看来,初步的印象已经留下。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城中那架粗糙而暴烈的权力机器,对他这份突然出现的、有些与众不同的“贡品”,做出反应。
夜幕彻底降临,北风呼啸,卷动营旗猎猎作响。“革军”营中,刁斗之声与巡哨的火把光影,规律而稳定。陈冲回到中军帐内,阿禾已点亮油灯,铺开简陋的行军地图。帐外,是两千士卒枕戈待旦的呼吸,与一座在乱世中艰难求存、却又野心勃勃的新生势力的第一次,正式叩门。叩响的,是南阳,是更始,也是那扇名为“天下”的、沉重而血腥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