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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标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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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赵破虏也皱了皱眉:“惩处是否过重?遗失兵器即可能斩首,恐士卒心生怨惧,反为不美。”

  陈冲早有预料,他平静地解释:“繁琐,方能杜绝糊涂。今日怕繁琐,明日战场上便可能因兵器不济而丧命。队率、什长觉得疲于奔命,正说明以往管理过于粗疏。他们身为军官,理应对麾下士卒的装备了如指掌,此乃分内之责。”

  “文书工作,可逐步培养。阿禾,你可从识字班中,择优选取细心可靠者,协助你管理军械册簿。此事关乎全军命脉,必须做好。”

  “至于惩处,”陈冲看向赵破虏,语气转冷,“乱世用重典。兵器乃我等安身立命之本,非寻常农具。若无严刑峻法,如何杜绝轻慢流失之心?慈不掌兵。今日惧其怨,他日必受其害。何况,条规已明,寻常磨损、战损不予追究,所严惩者,乃懈怠、过失与恶意。令出必行,方能成方圆。”

  他环视众人:“此法初行,必有阻力,亦必有疏漏。然势在必行。唯有将每一件兵器的‘生老病死’都纳入掌控,我营之战备,方有起码的保障。请诸位协力,务必推行下去!”

  见陈冲态度坚决,思虑周详,且道理确是如此,众人不再多言。赵破虏最终点头:“便依此条则。某亲自督行,看谁敢懈怠!”

  条则颁布,立即在营中掀起轩然大波。当各队队率、什长拿着刚刚赶制出来的、写满古怪符号(编号)与士卒姓名的册簿,开始第一次“旬检”时,抱怨与混乱达到了顶峰。

  “这矛杆上刻的什么鬼画符?谁认得?”

  “我的盾牌边角磕了一下,也要记上?以前补补就行了!”

  “每十天就要查一次?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丢了要砍头?太狠了吧!”

  尤其是一些资格较老的“老兄弟”,觉得陈冲这套是“不信任”他们,是“穷讲究”,私下牢骚甚多。侯五在“旬检”时,表现得格外“配合”,对自己那面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盾牌赞不绝口,对“陈书佐立此严规,实乃为全军着想”的话说了好几遍,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个铁匠学徒“鲁大”,在工械坊奉命为大量兵器刻制编号时,看得格外仔细,甚至试图打听这些编号的编排规律和册簿管理方式,被冯铁匠以“做好你的事”喝止。

  陈冲对抱怨充耳不闻,严格执行。第一次旬检,查出了更多问题:私自将矛头卸下改作它用、盾牌蒙皮被私下割取修补衣物、甚至将训练用木矛的矛头私下与别人调换以次充好……赵破虏毫不留情,依照条则,该鞭笞的鞭笞,该赔偿的赔偿,该劳役的劳役。两名声称兵器“被偷”却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无人证明的士卒,被当众鞭笞三十,革除正兵身份,贬为苦役,并责令其所属什长、队率连带受罚,扣罚口粮。

  血淋淋的教训,比任何说教都有效。抱怨声在军法无情的事实面前,迅速低了下去。士卒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名下的兵器,训练结束,会自觉擦拭矛杆,检查盾牌;稍有损坏,立刻想到去报修点登记;甚至睡前,也要摸一摸放在枕边的兵器是否安在。什长、队率们再也不敢对下属的装备状况不闻不问,旬检时瞪大眼睛,生怕漏过一点瑕疵,连累自己。

  阿禾带着几名新挑选出的、略通文墨的年轻人,昼夜忙碌,整理册簿,核对记录,渐渐将混乱的账目理出了头绪。工械坊的报修点前,开始排起长队,匠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但也通过这些维修,更清晰地掌握了营中兵器的整体状况和常见问题,为后续改进打造工艺提供了依据。

  变化是缓慢而确实的。再次全营点验时,效率与秩序已不可同日而语。各队按册点名,士卒持械列队,队率、什长手持册簿,对照编号、检查状况、记录画押,有条不紊。兵器缺损率大幅下降,保养状况明显改善。更重要的是,一种名为“责任”的意识,开始随着那冰冷的编号和严格的旬检制度,悄然渗透到每一名士卒心中。他们开始真正意识到,手中的兵器,不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公家东西”,而是与自己切身利害、乃至性命荣辱紧密相连的“私产”。

  陈冲站在点验场边,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幕,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这套“后勤标准化”的管理,只是军队建设中最基础、却也最繁琐的一环。它得罪了许多人,增加了管理成本,也必然还存在漏洞。但它就像给这支初生的军队,套上了一副虽显僵硬、却至关重要的“内甲”,或许不如锋利的矛尖、坚固的盾牌那般显眼,却能在无声处,提升整体的生存与战斗能力。

  而暗处,如侯五、“鲁大”之流,在这套日益严密、一切皆有记录可查的制度下,其活动空间与获取敏感信息(尤其是关于兵器总量、储备、损耗的真实数据)的难度,无疑大大增加了。这,或许也是推行此制时,陈冲未曾明言、却乐见其成的另一层效果。寒冬的练兵与内务整顿,正在让这支“屯垦护田营”,从里到外,悄然发生着质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