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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虏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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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头眼中凶光一闪,看了看自己手下四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弟兄,又看了看对面那十个虽然站得整齐、但看起来并不特别强壮的士卒,狞笑一声:“有何不敢!”

  比斗就在操练场一角进行,全营围观。刺头五人,发一声喊,如同野牛般埋头冲向那什队。他们个个力气不小,打法毫无章法,全凭一股悍勇之气。

  然而,那什队十人,在什长的简短号令下,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前排四人蹲身,后排六人错位站立,手臂相挽,脚抵脚跟。刺头五人撞上,如同浪涛拍上礁石,虽然将前排撞得晃动,却未能冲开缺口。阵中什长不断呼喝调整,十人同进同退,互相借力,竟将五名莽汉的冲击一一化解,反而利用其力竭的间隙,猛然发力前推,将其中两人掀翻在地。剩下三人阵脚大乱,被圆阵裹住,推搡拉扯,片刻间便东倒西歪,彻底溃散。

  胜负立判。刺头五人灰头土脸,气喘如牛,而对面十人虽然也呼吸急促,但阵型未散,人人脸上带着一种初次依靠“秩序”战胜“蛮力”的、难以置信的亢奋。

  赵破虏走到垂头丧气的刺头面前,冷冷道:“现在,可知队列何用?”

  刺头满面羞惭,低头不语。

  “入列!”赵破虏厉喝,“今日你伍口粮减半,你,鞭二十,即刻行刑!余者观看,以儆效尤!”

  鞭刑当着全营的面执行,噼啪作响,刺头咬牙硬挺,不敢再吭一声。行刑完毕,赵破虏才环视全场,声音沙哑却清晰:

  “都看清楚了?个人勇武,在战场之上,不过是莽夫之勇!十人结阵,可敌二十散兵;百人成列,可挡数百乌合之众!我要练的,不是一个个能打的匹夫,而是一支令行禁止、进退如一、可结阵而战、可依阵而守的铁军!队列,便是这铁军的筋骨!协同,便是这铁军的魂魄!筋骨不整,魂魄不齐,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猪羊!明白了吗?!”

  “明白!”这一次的应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响亮。亲眼所见的对比,血淋淋的教训,让绝大多数士卒,尤其是那些新丁,开始真正理解这枯燥队列训练的意义。

  此后,队列操练的抵触大为减少。赵破虏趁热打铁,将训练内容进一步深化。在基础队列稳固后,开始加入兵器操持与队列的结合训练。

  长矛阵是重中之重。士卒们手持新发的七尺长矛,在口令下练习突刺、格挡、收回。赵破虏不要求花哨的招式,只强调动作的标准、时机的统一与力道的协同。“刺,要齐!如毒蛇吐信,迅捷有力!收,要稳!如巨蟒回缩,留有余力!”他反复示范,纠正每一个人的动作。当一什、一队乃至一“部”(三百余人)的长矛兵,随着鼓点,整齐划一地挺矛突刺时,那一片骤然刺出的、闪烁着寒光的矛林,竟隐隐有了几分摧枯拉朽的惨烈气势。

  盾牌手的训练则强调防护与协同。练习如何用盾牌格挡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用木棍模拟),如何与身旁的矛手配合,盾护矛攻,矛借盾守。赵破虏甚至设计了简单的对抗演练,让矛阵与盾阵互相攻防,在实践中磨合。

  弓弩手(数量较少)的训练则由赵破虏亲自挑选的、略有射术基础的老兵负责,同样强调齐射与轮射的配合,而非个人的精准。

  除了这些“大课”,赵破虏极其重视以“什”、“伍”为单位的基层小队训练。他将那三十名“军官种子”和表现优异的什长、伍长集中起来,由自己和陈冲(陈冲主要负责战术理念的灌输和沙盘推演)亲自教授更复杂的配合战术。如“三才阵”(攻守兼备的小队三角阵)、“五行阵”(五人配合的小型绞杀阵)的简易变化,以及遭遇不同敌情(如伏击、追击、夜袭)时,小队的应急反应与处置流程。这些小队战术,再由此辈军官带回各队,训练普通士卒。

  陈冲对赵破虏的训练思路,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并在后勤保障上尽其所能。口粮向受训士卒倾斜,尤其是操练优异者,可获得额外的食物奖励。伤病员的救治也被重视,青苇组织的简陋“医寮”开始发挥作用。工械坊在冯铁匠的带领下,日夜赶制、修复训练用的木制兵器、标靶,以及改善士卒的宿营条件。

  训练是极其艰苦的,每日从天未亮持续到日落,除了固定的操课,还有繁重的体能训练(越野、负重)和土木作业(挖掘壕沟、修筑矮墙)。秋霜渐重,许多士卒手上、脸上生了冻疮,但无人敢轻易懈怠。赵破虏如同不知疲倦的凶神,巡视在每一个训练角落,他的鞭子与呵斥,成了这支部队最有效的“清醒剂”。但与此同时,他与士卒同吃同住(虽质量稍好),操练时身先士卒,赏罚分明(虽然罚重赏轻),也逐渐赢得了底层士卒敬畏之下的信服。

  变化,在日复一日的汗水、伤痛与号令声中,悄然发生。散漫的步履变得整齐划一,杂乱的呼喊变得号令清晰,个人逞强的斗殴几乎绝迹,代之以小队间的战术配合演练。当一千三百人,在深秋的寒风中,随着统一的鼓点与旗号,完成一次从行军纵队到防守圆阵,再到突击锥形阵的转换演练时,尽管仍显稚嫩,却已初步具备了“军队”的轮廓与气势。

  陈冲时常站在远处高地上,默默注视着操练场上的变化。他看到那些曾经眼神茫然的农夫,在严酷的训练和明确的集体目标下,眼神渐渐变得坚毅、专注;看到那些小队在对抗演练中,从最初的混乱到渐渐懂得互相掩护、协同进退;看到赵破虏如何将边军的那套严酷但有效的训练方法,与山谷的实际结合,打造着这支队伍的“形”与“神”。

  他知道,赵破虏最大的改进,便是将“队列”与“协同”置于“个人勇武”之上。这恰好与他的构想完美契合。他要的,从来不是吕布式的万人敌,也不是梁山好汉式的个人英雄,而是一支懂得服从、善于配合、能够结阵而战、可以依靠集体力量达成战术目标的军队。唯有这样的军队,才能以较小的代价,应对未来可能面对的各种复杂局面,才能将他那些超越时代的战术构想,付诸实施。

  这支名为“屯垦护田营”的武装,正在赵破虏这双粗糙而有力的大手下,被一点点锤去杂质,锻打出筋骨,凝聚起魂魄。它还很弱小,很粗糙,但它的成长方向,却让陈冲看到了在这乱世中,实现“五年之约”,乃至更长远图谋的、最坚实的希望。寒冬将至,但这支在深山中默默锤炼的队伍,其体内奔流的热血与逐渐成型的铁律,却比任何炉火都更能抵御外间的严寒与未来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