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编令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经过近半个月的严格筛选,五百名新丁终于确定。他们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精壮青年,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对“入选”的兴奋、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被严酷选拔激起的血性。加上原有的八百丁壮(其中约三百人将逐步转为半脱产,专注于训练),总计一千三百名丁壮的架子,就此搭起。当然,对外,他们依然是“一千屯丁”。

  新丁入伍,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一场冰冷而直接的“入伍训话”。在谷中最大的操练场上,一千三百人列成还算整齐的方阵。赵破虏披挂整齐,按刀立于将台之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亢奋、或麻木的脸。

  “从今日起,尔等便是我黑石乡南山屯垦营之戍卒!”赵破虏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无论尔等此前是农夫、是流民、是匠人,既入此列,便需守营中之规,听某之令!营规第一条:令行禁止,违者,斩!第二条:临阵退缩,斩!第三条:私通外敌,斩!……口粮,按操练表现发放;赏罚,依战功过错而定!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能者上,庸者下,死者埋!”

  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冰冷的规矩和赤裸的生存法则。但这恰恰是这些在乱世边缘挣扎求生的人,最能理解、也最能接受的逻辑。

  训话之后,便是分发装备。新丁们领到了统一的(尽管粗糙)号衣,以及最重要的——武器。矛是旧的,盾是修过的,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金属与皮革特有的气味,让这些刚刚脱离流民身份的青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力量”的踏实感。

  整编随即开始。赵破虏以原有三十名“军官种子”和老兵为骨架,将一千三百人重新编为十“队”,每队约百三十人,设队率一人,副队两人。队下分“什”、“伍”。陈冲与赵破虏反复商议,制定了一套更加详细的操练章程,从基础的队列、体能、兵器操持,到小队战术、旗号传递、夜间行军、土木作业,乃至简单的战伤救治,内容更加系统,要求也更加严苛。每日操练时间延长,强度加大。农忙时,实行轮训制,确保不误农时;农闲时,则进行集中强化训练和实战演练。

  山谷深处,那间简陋的“讲武堂”也更加忙碌。陈冲与赵破虏亲自授课,不仅面向原有的三十名种子,也开始从新编的各队中,选拔表现优异、头脑灵活的什长、伍长,进行短期轮训,灌输基本的指挥理念和战术原则。

  扩编的消息,以及谷中骤然加剧的操练声势,自然无法完全掩盖。很快,便有各种风声传到山外,传到郡城,也传到杨府。

  郡守王匡闻之,只是皱了皱眉,对周明道:“陈冲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既已准其所请,便由他去。只要他能约束部众,保得南山安宁,便是大功一件。然需时时提醒,不得逾越。”

  郡丞周明唯唯称是,心中却暗忖:一千屯丁,日夜操练……这陈冲,所图恐怕不止于“防匪”吧?

  而杨府书房内,杨伯安听罢杨福的禀报,把玩玉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寒光骤盛。

  “一千人……倒是好快的手脚。”他冷笑一声,“王匡庸懦,竟真准了他。防匪?哼,我看是养匪自重!”

  “少主,如今其势更盛,是否……”杨福忧心忡忡。

  “不急。”杨伯安缓缓摇头,语气森然,“他扩编得越快,内部隐患便越多。一千三百人,每日人吃马嚼,粮秣消耗倍增,我倒要看看,他那些田地,能供养几时!新募之兵,良莠不齐,岂是短短数月操练可成铁板一块?继续让侯五留意,尤其关注其粮仓虚实、新兵怨言、及陈冲与赵破虏之间……可有何微妙之处。另外,那五百新丁中,或许……也有可趁之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郡府那边,可让人放些风声,就说陈冲借防匪之名,大肆扩军,其志不小。话要说得模糊,但要点到‘尾大不掉’、‘恐非郡府之福’。王匡耳根子软,听得多了,心中那根刺,自然会越长越深。”

  “老奴明白。”杨福躬身应道。

  伏牛山中的夏日,在灼热的阳光、喧嚣的操练、与暗处无声的算计中,缓缓流逝。陈冲以“防备盗贼”之名,成功将武装力量扩充至一千三百人,向着“五年之约”的目标迈出了坚实而危险的一步。但随之而来的粮食压力、管理难题、内部整合,以及外部更加警惕与敌视的目光,也如同盛夏的酷暑,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随着这支队伍的膨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