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套武器
“好!冯师傅,诸位匠人,辛苦了!”陈冲转过身,对冯铁匠及工坊内众人郑重抱拳,“此乃保境安民、护我山谷根本之利器!诸位之功,山谷上下,铭记于心!”
冯铁匠等人连忙躬身还礼,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些激动之色。他们日夜与炉火铁砧为伴,深知打造这些兵器的艰难与风险,如今得到认可,心中亦是激荡。
“赵屯长,”陈冲看向赵破虏,目光灼灼,“这五百套矛盾,便是你麾下儿郎的筋骨!即日起,加紧操演矛阵、盾阵,及矛盾配合之战法。我要在开春之前,看到一支真正能结阵而战、可堪一用的队伍!可能做到?”
“能!”赵破虏斩钉截铁,眼中战意熊熊,“有了这些家伙,某定将儿郎们操练得如臂使指!便是郡兵来了,也敢碰上一碰!”
陈冲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心中并无赵破虏那般昂扬的战意,只有一片沉静如水,却又暗流汹涌的思量。
五百套矛盾。在这个乱世将临的节点,在各方势力动辄拥兵数千上万、甲胄精良的背景下,这点装备,实在微不足道。在真正的大势力面前,或许连一个冲锋都抵挡不住。
但,这对他陈冲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是从赤手空拳、任人宰割的流民首领,到拥有一支最起码“形制”完备的武装力量的转变。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只能躲藏、逃避、依靠计谋和运气周旋的“谋士”,而是真正握有了在这乱世中,发出自己声音、扞卫自身利益的、最基础的武力资本。
这五百套简陋的矛盾,是种子,是火种。它们或许不足以开疆拓土,不足以争霸一方,但足以让这片山谷,在黑石乡、在弘农郡南部的群山之中,成为一个任何势力都不能再轻易忽视、必须掂量一下啃下去是否会崩掉牙的“硬点子”。它们给了谷中六千余人,尤其是那八百丁壮,最实在的安全感和底气。更给了陈冲未来与郡府、与杨家、乃至与任何潜在对手周旋谈判时,一点微弱的、却真实的筹码。
当然,风险也随之剧增。私造、囤积如此数量的兵器,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王匡的“追认令”可cover不住这个。杨家的暗探,恐怕也早已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那个“鲁大”,在工坊中目睹了这一切的诞生,他会将消息传出去吗?
“石勇,”陈冲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石勇吩咐,“工械坊的警戒,再提升一级。所有成品兵器,即刻秘密转移至后山那处备用岩洞,分库存放,派绝对可靠之人把守。出入记录,必须由你或我亲自画押。冯师傅等人,功成之后,可予重赏,但其本人及家眷,需暂时迁入谷内核心区域居住,加强‘保护’。另外,对工坊内所有人员,包括杂役,再进行一次秘密排查,尤其留意近期有无异常举止或与外界可疑接触。”
“明白!”石勇重重点头,神色凝重。他知道这批兵器的分量,也更清楚随之而来的危险。
陈冲最后看了一眼那森然排列的矛林盾墙,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心底。然后,他毅然转身,走出了这间热气腾腾、却也杀机暗藏的工坊。
屋外,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积雪。远处山峦沉寂,天空阴沉。但陈冲的心中,却仿佛有一团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这五百杆枪,五百面盾,是他在这末世图景中,为自己和追随者们,亲手锻造的第一副獠牙与甲胄。虽然稚嫩,虽然脆弱,但终究,是握在了自己手中的力量。
前路依然凶险莫测,粮食危机、内部隐患、外部强敌,都如影随形。但有了这点微末的武力倚仗,他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命运裁决的棋子。他可以尝试着,在这即将到来的、更加混乱与残酷的棋局中,落下一枚属于自己的、带着铁与血气息的棋子了。
寒冬未尽,春雷已在远方的云层中隐隐酝酿。而伏牛山深处这片谷地中,那悄然成型的五百矛盾,也如同蛰伏的猛兽利齿,在冰雪覆盖下,闪烁着冰冷的、等待时机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