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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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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杨伯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动他,已经晚了,也难了。他有王匡的‘屯垦’大义名分,有那两千被他聚拢、操练的流民,我们若明着动手,便是与郡府公开对抗,与数千亡命之徒为敌,即便能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何况,王匡会坐视我们动他的人、毁他的‘政绩’?”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自然不是。”杨伯安走回榻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枚玉璧,指尖感受着玉质的温凉,眼神却越来越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这等人物,强攻不如智取,硬碰不如抽薪。他陈冲的根基,无非三样:郡守的信任,流民的人心,山谷的隐秘。我们便从这三处下手。”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出谋划:“其一,郡府那边。王匡信任陈冲,是因其‘能办事’、‘不结党’。我们可以让他‘不能办事’,或者……让他看起来‘结党营私’、‘心怀叵测’。郡丞周明,对王匡重用陈冲这等寒门小吏,未必没有微词。都尉高顺,更是恨陈冲入骨。可让人暗中放些风声,就说陈冲借‘屯垦’之名,大肆聚敛流民,暗蓄甲兵,所图非小。粮草账目,亦多有不清,恐有中饱私囊、养寇自重之嫌。这些话,不必我们直接去说,自有那看陈冲不顺眼、或担心他坐大的人,会传到王匡耳中。一次两次,王匡或许不信,次数多了,心中岂能无刺?”

  “其二,流民人心。陈冲能聚人,靠的是‘活路’和‘希望’。我们可以断他‘活路’,毁他‘希望’。侯五在谷中,可设法挑拨离间,制造新旧流民之间的矛盾,或散布谣言,说郡府即将取缔屯垦,或粮食将尽,大家都要饿死。同时,在外围,我们可以用更高的‘待遇’,暗中招揽那些从黑石乡方向逃散、或对谷中生活不满的流民,许以田宅、钱粮,将他们安置到我们控制的田庄。釜底抽薪,让他无人可用。”

  “其三,山谷隐秘。他那山谷之所以能藏这么久,一赖地势隐蔽,二赖与外界消息隔绝。我们可以让他‘藏不住’。可重金收买熟悉黑石乡山情的猎户、采药人,或派人假扮,深入南山,‘偶然’发现那处山谷的异常,将消息‘无意间’泄露给郡府巡查的胥吏,或者……直接捅到都尉府。都尉府正愁找不到陈冲的把柄,若得知他在山中聚众数千,操练兵马,会作何想?即便有‘屯垦’之名,私自练兵,也是大忌!”

  杨伯安每说一条,杨福的眼睛就亮一分。“少主此计甚妙!三管齐下,让他内外交困,首尾难顾!既不用我们直接出手,又能最大程度削弱其力,甚至……借刀杀人!”

  “记住,要慢,要稳,要像春雨渗地,无声无息。”杨伯安叮嘱道,“尤其是侯五那边,不可操切,只需让他留心谷中重要人物动向、粮食储备、武备情况,以及……陈冲与郡府联络的细节。挑拨之事,需借他人之口,做得自然。至于外间流言和招揽流民,更要小心,绝不可让人联想到我杨家。”

  “老奴明白!”杨福躬身应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杨伯安挥了挥手,杨福会意,悄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杨伯安将那枚温润的玉璧举到眼前,对着炭火的光芒,玉璧透出朦胧的光晕。他仿佛透过这光晕,看到了黑石岭深处那个正在迅速扩张的山谷,看到了陈冲那张日益沉稳、却让他感到隐隐不安的脸。

  “陈冲啊陈冲,”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我本可容你在陕县小打小闹,甚至容你在郡府苟延残喘。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爪子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还伸得这么长,这么快。这弘农郡的天,还没变。有些规矩,不是你能破的。既然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谁的地盘,那我便帮你……好好想起来。”

  他放下玉璧,望向窗外。冰雨不知何时已转为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很快在庭院中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冬意,正浓。而一场针对陈冲及其山谷的、更加隐蔽也更为致命的暗流,已在杨府这温暖的书房中,悄然涌动,即将随着这场冬雪,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