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革鼎新莽 > 贪墨者的反击

贪墨者的反击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然而,对手的反击并未因他被停职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手段也更加卑劣。

  两日后,一批由大仓拨付给新军某营(恰好是刘军侯管辖,赵破虏所在的“丙字三队”也在其中)的粟米,在运抵营中分发时,被兵卒发现其中掺有大量沙土、秕谷,根本无法食用。兵卒哗然,军官震怒。刘军侯当即扣押运粮辅兵,并派人飞报都尉府和郡府,声称仓曹以次充好,克扣军粮,意图激起兵变!

  消息传到被勒令在廨舍“配合调查”、不得随意走动的陈冲耳中,他如遭雷击。掺沙!这是最恶毒、也最常见的手段!这批粮食,正是他被停职前最后经手签字出库的一批!单据、印信俱全!人证(运粮辅兵被刘军侯控制)、物证(掺沙的粮食)俱在!这简直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近乎完美的陷阱!

  一旦坐实,不仅“贪墨”罪名跑不了,还可能加上“贻误军机”、“动摇军心”的重罪!到那时,王匡也保不住他!

  陈冲在狭小的廨舍中来回踱步,冷汗浸湿了中衣。他必须立刻行动,在对手将罪名彻底钉死在他身上之前,找到破绽。掺沙是在出库后运输途中,还是在出库前就已经被做了手脚?如果是途中,刘军侯的人嫌疑最大;如果是出库前,那么仓曹内部,甚至是大仓的仓吏,必然有人被收买。

  他仔细回忆那批粮食出库的每一个细节。是他亲自核对的单据,监督装车。粮食是从大仓三号廪调出的,那是相对较新的存粮,他检查时,成色尚可,绝无掺沙。装车后,他因孙弼召唤,离开了一会儿,是赵姓和李姓两名仓曹胥吏监督封缄、押运辅兵出发的。问题,很可能出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或者运输途中。

  赵、李二人?他们虽然对他不冷不热,但似乎与都尉府那边并无太深瓜葛。难道也被收买了?还是说,对手买通了大仓的仓吏,在粮食中预先掺入了沙土,只是表层覆盖了好粮蒙混过关?

  时间紧迫。对方既然发动,必然已串通好了口供,甚至可能对押运辅兵用了刑,逼他们指认自己。他现在被限制行动,无法亲自去大仓或军营调查。

  怎么办?坐以待毙?绝不!

  陈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块白帛,提起笔,开始疾书。他要给郡守王匡写一份详细的辩白陈情书。内容不能是空洞的喊冤,必须有针对性地驳斥指控,并提出查证的关键点。

  他首先指出,所谓“贪墨”、“克扣”,与他推行的、旨在厘清账目的新制自相矛盾,若他要贪墨,何必自设藩篱?此乃有人因新制损其私利,挟怨诬告。

  其次,关于掺沙粮食,他详细陈述了该批粮食出库的时间、经手人、调拨仓廪、检验情况,并提出几点质疑:一、大仓粮食入库、存储皆有记录,若大批掺沙,岂能毫无察觉?请查验该仓廪其余存粮及近期出入库记录。二、出库装车、封缄过程,除他之外,尚有赵、李二吏及数名仓丁在场,可分开询问细节。三、运输途中,押运辅兵及带队军官(刘军侯所派)有无异常?粮食运抵军营后,是立即开袋分发发现问题,还是经过了一段无人看管的时间?

  最后,他恳请王匡主持公道,提调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被刘军侯扣押的辅兵)至郡府,由郡丞、法曹、仓曹、都尉府四方会同审理,当堂对质,并请派员立即封存大仓三号廪及相关账册,以防有人毁灭证据。

  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逻辑清晰,指向明确。然后,他小心地将陈情书卷好,塞入袖中。他不能通过正常渠道递送,孙弼现在态度不明,周丞那边恐怕也已被对手施加了影响。

  他需要一个能直接将陈情书送到王匡面前,又不会立刻被拦截的人。他想起了郡守身边那个偶尔来传话、看起来颇为机敏的年轻书佐。此人似乎对王匡颇为忠诚,且与仓曹这边无甚瓜葛。陈冲曾因公务与此人有过两次接触,印象尚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等到傍晚,估摸着那名书佐可能当值结束,便悄悄来到郡府正堂附近的一条回廊僻静处等候。运气不错,没过多久,便看到那书佐夹着几卷文书,独自一人走来。

  陈冲闪身而出,拦在面前,拱手低声道:“兄台请留步。”

  书佐吓了一跳,见是陈冲,认出是近日处于风口浪尖的那位仓曹属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警惕:“陈属吏?你这是……”

  “在下有事关重大的陈情,需面呈郡尊,然身陷嫌疑,恐寻常渠道难以通达。素知兄台为人正直,又常在郡尊左右,故冒昧相求,请兄台将此书,设法转呈郡尊亲览。此书关乎在下性命,亦关乎郡尊新政能否推行,仓曹积弊能否廓清。恳请兄台相助!”陈冲言辞恳切,目光直视对方,同时从袖中取出那卷陈情书,双手奉上。

  书佐脸色变幻,显然知道此事棘手。他看看陈冲,又看看那卷帛书,犹豫片刻,最终一咬牙,迅速接过,塞入自己怀中,低声道:“我只能试试,未必能成。你……好自为之。”说罢,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陈冲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是生是死,是沉是浮,就要看王匡是否真的“务实”和“有魄力”,是否愿意为了推行他那并不得人心的“新政”,也为了郡府的权威,去保一个被构陷的小吏,去碰一碰军方那已然腐烂的脓疮了。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将郡府官署重重笼罩。陈冲回到那间冰冷孤寂的廨舍,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从他被卷入这场“捆草为粮”的纷争开始,他便已无退路。前方或是万丈深渊,或是荆棘密布的生路,他都只能,也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