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舱里的活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女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吐出几个字。
“旧医庐……别进去……”
苏清雪马上反应过来:
“主控内层的警告,是她发出的?”
周野调出此前收到的异常回波,进行声纹和节律比对。
“生命节律一致。她当时没有稳定表达能力,只能借主控回波向外发送短句。”
这句话,让几名旁系低下了头。
他们此前还怀疑,那些警告是秦风一方伪造的。
谁也没想到,真正提醒苏清雪不要独自进入旧医庐的人,正是被困在主控里二十年的受害者。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却在最后几分钟里,阻止了另一个人被塞进生命舱。
苏烈走到贺守山身边。
“你知道她能思考吗?”
贺守山没有睁眼。
“早些年,她偶尔会清醒。”
“你和她说过话?”
“维护手册不允许。”
“她说过什么?”
贺守山沉默很久,才挤出一句:
“她问我,外面现在是哪一年。”
苏烈的手落在刀柄上,又缓缓松开。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手。
贺守山已经被控制,后面还有完整的责任审查。
可想到这个女人每次醒来,都只能问外面是哪一年,他胸口那股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
吴杰站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骂了一句:
“你守的到底是祖地,还是活人坟?”
贺守山没再出声。
医疗人员沿着安全通道进入祖地,把YL-001转上独立维生床。
整个过程,由苏清雪、林婉容和沈半夏共同见证。
等生命主体被送出生命舱,秦风重新检查舱底。
托架下方,有一块被维生液长期遮挡的计量模块。
模块外壳没有损坏,内部记录也没有被清空。
秦风让周野远程接入。
“先做镜像,别执行任何结算命令。”
“明白。”
数据一点点展开。
二十年间,生命舱消耗的药材、阵石、灵气、维生液和公共电力,全有记录。
每一笔,都精确到了调用时段。
可合同主体一栏,始终为空。
签收人为空。
使用目的,只写着四个字:
祖地维护。
吴杰看着总数不断增加,咽了下口水。
“这得多少钱?”
钱绍从圣塔公共资源端给出估值:
“按现行价格算,先不计利息,已经超过两百七十亿。里面还有不少中域限额资源,不能只按钱算。”
沈半夏伸手点开其中一条。
“这里还有沈家的阵石。我们的人在外面穷得拿命补阵,他们倒是用得挺顺手。”
秦风继续往下查。
资源虽然没有签收人,每隔六小时却会生成一次同步回波。
所有回波,都发往同一个接收端。
苏震南旧家主印。
“旧印不只负责桥接。”
秦风说道:
“它还在接收生命舱的运行数据。”
周野很快补充:
“回波里有生命磨损比例、反噬强度和权限稳定值。接收端可以随时知道,这个人还能撑多久。”
苏清雪看向贺守山。
“谁在看这些数据?”
贺守山睁开眼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旧家主印只向第一观察席开放。”
“二十年里,第一观察席知道她一直活着?”
“知道。”
“也知道她会痛,会醒,会问外面是哪一年?”
贺守山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过去总拿维护手册说服自己。
主控需要稳定,苏家需要祖地,天机阁需要维持中域秩序。
只要最后结果正确,过程里总要有人付出。
可现在,那些话说不出口了。
秦风让周野封存全部计量记录。
这份账的意义不只是钱。
它能证明第一观察席连续二十年使用这名生命主体,也能证明,对方始终掌握祖地的运行情况。
匿名权限最喜欢说,自己只是观察,从不直接控制。
可只要资源在流动,数据在接收,责任就不会真的消失。
秦风正要检查旧印回波的底层编号,贺守山忽然笑了。
开始只是喉咙里挤出的低声,随后越笑越大。
苏烈按住他的肩膀。
“你笑什么?”
贺守山抬起头,看向刚刚打开的生命舱。
“你们以为把她救出来,就赢了?”
祖地四周,同时传来锁扣闭合声。
入口、归凤廊和旧医庐外门,全部落下厚重隔墙。
大厅的照明转为红色。
公共线路被强行接管。
【检测到祖地核心资料外泄。】
【检测到历史维护主体失去控制。】
【最高防卫清洗程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