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账背后的活人

　　钱万达点下调整方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继续汇报。

　　秦风心里清楚，这位当爹的恨不得现在就去病房。

　　可黑水旧仓的账刚抓住线头，一停下来，很多判断就要重新捋。

　　“这些费用为什么没人查？”苏清雪问。

　　“太小。”

　　钱万达揉了揉眉心。

　　“每家公司每年承担的费用，少的十几万，多的也就一百来万。放在市政分包里，连重点审计线都够不上。”

　　“审批有单，维修有人，排污也确实运走了。谁会为了这点钱，把十年的项目放在一起查？”

　　秦风合上资料。

　　越大的秘密，越需要不起眼的人替它交水费。

　　暗龙脉可以藏住源气，藏住阵纹，甚至能让追踪者走错入口。它却不能让泵组永远不坏，也不能把废液留在地下。

　　人要进去，货要进去，损耗就要出来。

　　现实里的磨损不会骗人。

　　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苏天枭推着苏文斌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外围渠道人员。

　　他停在门口，没有往屏幕方向多看。

　　“秦先生，第一批车源查到了。”

　　苏天枭把资料交给周野，自己退回原位。

　　他以前进苏氏，恨不得把每扇门后面有什么都记下来。如今地下核心资料就在前方，却没有多问一句。

　　不是想知道。

　　他比谁都想。

　　可他刚拿回两条药材渠道，位置还没坐稳。多走一步，秦风就会把他重新按回去！

　　现在要做的，是把交到手里的事办干净。

　　苏文斌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枚旧存储片。

　　“这里面有楚家外围设备的登记格式，还有两版旧货箱编码。我以前留着，想着哪天能用来换命。”

　　他说得很直。

　　藏着就是藏着，没必要再编成临时找到。

　　“谁知道这份备份？”秦风问。

　　“我和我爸。原件已经毁了，这是最后一份。”

　　苏文斌看着那枚存储片，心里当然舍不得。

　　这种东西放在过去，能拿去楚家外围换一份人情，也能在关键时候当护身牌。

　　交出去以后，他手里又少了一样能谈条件的筹码。

　　可他也明白，秦风最烦有人边办事边留后门。

　　以前总觉得，多藏一张牌才安全。现在两条腿没了，脸也毁了，才学会另一套活法。

　　持续有用，比临时握着秘密更稳。

　　周野完成三份隔离镜像，将存储片推回去。

　　“当面删掉私人原件。”

　　苏文斌点开轮椅内置终端，输入两次授权码。

　　删除确认弹出时，他停了两秒。

　　“能留一份在行动档案里吗？”

　　“镜像会进入外围资料库，你没有访问权。”秦风说。

　　“明白。”

　　苏文斌按下清除，又让周野检查存储区。

　　没有隐藏分区，也没有云端同步。

　　秦风没夸他，只让人把镜像封存。

　　苏文斌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秦风没给额外信任，也没翻旧账。

　　这代表这件事按规矩结束了。功劳记在账上，越界也到此为止。

　　苏天枭趁机递上车源记录。

　　“七辆车的维修耗材，长期从我们外围渠道拿货。废钢、滤芯、修井材料和耐腐密封件，需求都能对上。”

　　“你查到哪一层？”

　　“只查供货商和司机。结算终端没碰，苏氏数据也没问。”

　　“为什么不继续？”

　　“再往里，我的人会惊动对方。”

　　苏天枭说完，心里还有另一句。

　　再往里，也会碰到秦风给他划的线。

　　他以前总想抢第一功。现在才看明白，只要秦风还愿意派活，自己就有价值。

　　抢了不该抢的，功劳再大，也保不住命！

　　秦风把七辆车的出勤表拉到主屏。

　　十年时间线排开后，车队运行很稳定。每月三到五次，遇到泵组大修会增加一趟。

　　可最近一个月，记录变了。

　　第一周四次。

　　第二周六次。

　　第三周已经跑了七次。

　　旧驿站损毁那天起，夜间油耗也跟着提高。

　　车队没有公开返程记录，司机完成运输后，往隔一天才从别的城区出现。

　　周野把最新油卡数据接进来。

　　屏幕右侧又跳出一笔凌晨结算。

　　第七辆车刚加满油。

　　苏天枭低声说：“它今晚还要出车。”

　　秦风放大一个月曲线。

　　出勤频率翻了一倍，排污量却没有同步增加。

　　这代表运进去的东西被消耗了，地下还在继续要货。

　　他抬手点住七组车轴编号。

　　“别跟车。”

　　苏烈问：“只看出发点？”

　　“先看它们怎么证明自己有资格上路。”

　　就在这时，第五辆和第七辆车的油卡同时结算。

　　两台临时车头驶出不同停车场，朝同一处密封货箱仓库开去。

　　而那座仓库的值班人。

　　拿起了一部十年没有登记过实名信息的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