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没有活下来
……
玄七抬手按住第二道门。
门后的力量撞了上来，他的手臂立刻裂开。里面没有多少鲜血，只有暗色阵纹贴着骨头亮起。
“把那两段原纹保持住。”
沈半夏没有听他的，而是先看向秦风。
直到秦风点头，她才稳住阵心楔。
玄七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些人不会因为他是沈家族谱上的前辈，就照他说的做。
沈半夏更不会。
“现在能说了？”秦风问。
“能说的，我会说。不能说的，你逼我也没用。”
“先说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玄七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道门后的东西还在移动，每一次摩擦，都会牵动他腰后的锁链。
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沈半夏脚边那块缺口上。
“二十年前，我拿到的是一套完整阵图。”
沈半夏冷声道：“沈家现存阵图也是完整的。”
“图完整，不代表路完整。”
“说清楚。”
“那套阵图删掉了退出路径。阵修接入之后，只能继续补纹，不能停止，也不能卸掉身份。”
“越熟悉沈家阵法的人，越容易被这里判成封门者。”
沈半夏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刚才按照沈家传承补第三道纹，立刻就被标记成替补封门者。玄七说的，已经在她身上验证过一次。
可她不愿意这么快接受。
如果沈家流传下来的完整阵图，本来就是一套把后人送进门里的东西，那她这些年拼命找回残阵，究竟是在找传承，还是在替别人补齐绳子？
“是谁改的？”她问。
玄七腰后的锁链收紧。
他胸口塌下去一块，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
“内席。”
“天机阁内席？”
“名字不能说，身份也不能说。见证线不允许我指向最初的登记者。”
“那你做了什么？”
玄七这次没有回避。
“我进入封门位后，发现阵图不对。那时阵心楔已经接入核心，外面的沈家人也全部撤走。”
“我没能力毁掉旧驿站，只能改自己的身份。”
“从封门者改成见证节点？”
“对。”
钱绍忍着胸口的痛，小声问道：“改个身份，就能多活二十年？”
玄七转头看他。
“我没有多活二十年。”
旧驿站顶部落下碎灰，落在玄七干裂的肩膀上。
他没去拍，只把撑门的手又往上移了一点。
“阵心楔改写身份的那一刻，我的生命灯就灭了。血肉被拆进校准线路，经脉接进见证链，神魂只能保留能用来判断阵纹的部分。”
他停了停。
“我不是活了二十年。”
“我只是二十年都没死完。”
没人接话。
钱绍本来还想问两句，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沈半夏盯着玄七那半边干裂的身体。
族谱画像上的人还很年轻，站在沈家议事堂前，穿着正式阵袍。眼前这具身体，连呼吸都要靠旧驿站补进残流，早就不能算活人。
可她并没有因此心软。
二十年很长，长到沈家残脉被追杀，长到后人拿着错误阵图，一次次被反噬。
玄七知道真相，却没把真相传出去。
“阵心楔为什么在萧家？”她问。
玄七抬眼。
“我交出去的。”
沈半夏手里的阵纹偏了一点。
替补记录马上重新亮起，她赶紧把那段原纹推回原位。
这个动作做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抖得厉害。
“你交给萧家？”
“是。”
“沈家镇门用的阵心楔，你交给萧家？”
玄七没有为自己找理由。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拆断承接接口，让沈家后人无法凭现存阵图完整接门。”
“第二，把真正的退出纹交给一条秘密支脉，让他们离开中域，等旧驿站停机后再回来。”
“第三，把阵心楔交给萧家。萧家贪，他们拿到核心权限后，一定会想办法把阵心楔带出旧驿站。”
秦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玄七当时的打算。
这人不是为了成全谁，也不是纯粹为了沈家。
他想自救。
他赌萧家会为了争夺权限，把阵心楔带走，导致旧驿站长期缺少完整核心。只要封门无法闭合，玄七就不用成为永久封门者。
同时，他又留了秘密支脉，想让沈家的火种活下来。
这做法不干净，却很真实。
没人愿意被锁在地下二十年，玄七更不是什么只会为家族牺牲的牌位。
“结果呢？”秦风问。
玄七看了一眼沈半夏。
“三场都输了。”
萧家拿走阵心楔，没有把它彻底封存，而是不断研究上面的权限。
秘密支脉三年后被人找到，全脉被灭。
沈家幸存者没能拿到原始阵理，只能从外部残档和族谱阵图中重新拼接。
最终拼出来的东西，一部分来自内席修改过的闭环承接版，一部分来自玄七拆断后的残余结构。
两次人为改动混到一起，才成了沈半夏学到的沈家传承。
“第三道纹不是我画的。”玄七道，“但我知道它会把后来者送进替补位。”
“你没说。”
“我传不出去。”
“你也没把真相刻进阵心楔。”
玄七不说话了。
沈半夏胸口发堵，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