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细糖酱油拌麵(七)(1 / 2)
那赵孟卓无奈自尽之事从算命先生口中听来,听的书斋东家唏嘘不已。
“我若是他,看著明明就在眼前的生路,可身边所谓的『合作』之人却嘻嘻哈哈的还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在自以为聪明的看透了『我想拖人下水捞自己一把』的算计,定是无比绝望。”书斋东家说道,“我说的是真话,我的生路也是他们的生路,大家的生路绑在一起,早已拧成一股了,可他们却不以为然,对方『漠视旁人去死』的品行不端是在我预料之內的,毕竟是清楚这些人的为人的,可我以为我已清楚『品行不端之人』的恶了,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將这恶想简单了,我所见到的他们的『冷漠不理会』、他们的『他人生死与我何干』的『无视』之恶也只是那浅浅的表层,似那萝卜一般,当真上手一拔,才知晓这所谓的恶不止面上看到的那根萝卜,而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恶』的边界是模糊不清的,会带来自己也无法预料到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大事的决断。”
“不错!他以为他清楚这『恶』了,上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將『恶』想的简单了。”算命先生点头说道,“人总是以己度人的,好人便不提了,便是那寻常人揣度起恶人来也会將恶人的恶想简单了。”
“赵孟卓便是犯了这个错——將小人的『恶』想简单了!他以为自己知晓小人『漠视旁人生死』的恶了,所以打一开始就是以大家生路是一起的劝说的对方,用的也是小人们自己会死的理由来劝諫,毕竟小人也是人,也是惧死的,若不惧死,常適事后也不会主动进宫。唔,当然那进宫也在有些人的预料之中,常適这一进直接跳入了对方的网中。”算命先生唏嘘道,“却不想小人眼里看到的情形与他眼里看到的是不同的。”
“同一件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恶者自也只见恶。”书斋东家嘆道,“可惜了!”这一声悵然既是为赵孟卓所感慨,又忍不住道,“我想了想,当真走到赵孟卓那一步,什么三寸不烂之舌,讲的再清楚都是无用的。看著人还活著,生路就在眼前,只要能劝住身边人,那生路戳手可得。可那所谓的生门其实不过是个虚像,虚像的生门之下其实是真正的死门。”
算命先生“嗯”了一声,道:“所以,赵孟卓溺水而不死恰似那被蛛网缠上的猎物,后头一步步的与常適等人结交,那常適等人看似是活生生的人,可在那布网之人眼里却是一根根將人勒紧缠死动弹不得的蛛丝,对方这些年不动赵孟卓是在为自己做准备,那赵孟卓在布网之人眼里看来如同自己蛛网上缠著的『乾粮』一般,只消一边做著自己的事,一边抽空分出一丝心神瞥一眼赵孟卓,若是赵孟卓身上缠著的蛛网鬆了,也就是所谓的常適等人离他远了,便伸手推上一推,让赵孟卓同常適等人凑近些,近到正巧处於那蛛网的环绕之內,將赵孟卓身上鬆了的蛛网再次缠紧。”
“只要一直处於那蛛网的环绕之內,在布网之人看来,这网中的赵孟卓就是个死人,”算命先生说著,瞥向对面神情惊骇的书斋东家,“如何?可觉得那布网之人杀起人来游刃有余、耐心十足又优雅的很?”
“你將『杀人』这等事用『优雅』二字来形容?”书斋东家闻言苦笑了一声,“偏这不是那什么江湖侠客用绸缎杀人的『形』上的『美丽优雅』,而是另一种令人胆寒、害怕的杀起人布起局来游刃有余的其『神』上的『优雅』。”他说道,“叫人只是听,便有一种万事万物皆在那布网之人掌控之中之感。”
算命先生点头,笑道:“你再看那皇城里的天子呢?他总是那事情做著做著就出意外了,就是掌控不住的表现,同布局杀赵孟卓之人相比,给人的感觉当真是天差地別。”
虽然……唔,说的是实话,可到底是『杀人』的事,且赵孟卓可不是什么恶人小人,书斋东家咧了咧嘴角,作为一个寻常人,他当然是笑不出来的。
算命先生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听得出对那布局杀赵孟卓之人本事的欣赏,可除了对他本事的欣赏之外,对他那个人显然不见什么“好感”的,这种对人的『好感』因著先前听算命先生提过那掖庭里求生的温小娘子同那个王小娘子,书斋东家自是感觉得到算命先生对这两种人之间截然不同的態度的。
哪怕面前的老友是个难以评定正邪之人,毕竟若是个寻常人,对那人杀赵孟卓之事如他一般是笑不出来的,可面前之人还是对那人的手段表示了欣赏。就是这般一个难以评定正邪之人的眼中,对那有本事之人也不是全然『喜欢』的。
可见有些人,哪怕再聪明,再厉害,令人嘆服的也只是他的本事,对这个人……即便是老友这样的人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对外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对內却是话本里常年反派的角色——九子鬼母。”算命先生转著手里的千里眼,摩挲著千里眼上刻的“卍”字符,“塔外塔內不同的不止她一个,一体两面,一面是鬼一面是神的有很多。”
“我这等寻常人总是猜不透那等高高在上、青史留名之人心里在想什么的。”书斋东家唏嘘道,“好好的祥瑞观世音菩萨为何偏要在背面刻上九子鬼母的神像,刻个反派出来?若是让人看到定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