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酱香饼(十)(1 / 2)
“他们一家眼里寻的生意多半不是跟风来钱快的便是什么一眼瞧上去简单轻鬆,唔,譬如似那『平时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听起来既『神秘』又『赚大钱』的古玩生意铺子一般,后者这等生意水深的很,浸淫里头多年的老手都会花了眼,更別提寻常根本不懂之人了。”温明棠说道,“前者那等生意……若是跟的慢点,风头过了,多半是赔钱的,就算风头没过,叫他踩上了,那蝇头小利他们也是不稀罕,嫌钱少的,那一点一点攒钱的速度他们是嫌慢的,若不然也不会指责张採买了。你道这般嫌弃为自己挣银钱的铺子之人对待自己手头的生意会是何等態度?那因为嫌弃而生的轻慢、粗枝大叶以及懒散这些不赶客才怪了!如此……生意越来越差,若是万物有灵,他们嫌钱少的生意反过来嫌弃他们也不奇怪!就算是个懒散怠慢也不影响生意的铺子,那点攒钱的速度……他们也是不满意的,会四处张望另寻来钱更快更多的活计。若是寻到了,指不定直接杀了自己生金蛋的母鸡去挖他们相中的金矿去了!若金矿依旧是个同先时一样的挣小钱的铺子,照旧不满意,便继续寻……”
看著梁红巾扁了扁嘴,摊手表示自己无话可说之后,温明棠又道,“这般不断折腾,嫌弃挣小钱的生意,只想要挣大钱的,同赌其实没什么两样。即便运气不错小贏一番,多半嫌少还要继续赌的,你道这般不断赌下去会如何?”
“即便他们大运在身,当真大贏了,诚如赵司膳先时说的那般,吹嘘的对象从四邻街坊变成富商夫人小姐了,大贏来的钱不够花了,会逼的他们继续往下赌。”温明棠说道,“要么一直贏下去,一直贏到全输了的那一刻。只要没有全输光,不到再也赌不了折腾不了,就一直往下赌。”
这般一看,让张採买家里人出去赚大钱被世事毒打一番,那结果竟是同张採买家里人出主意攛掇张採买去做的那些事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这次变成他们自己去做那些他们觉得『聪明』之事了。
可那些事……清醒如张採买怎会让家里人当真去做?也怎敢让家里人去做?说的难听些,他一家子便是当真做了全赔进去了,到时候擦屁股的也只有张採买。
“再放到事上来看那跟风做的生意,你道他们若是踩中了那阵风又嫌跟在旁人后头赚的钱少,那……能不能踩中还能赚笔大钱呢?”温明棠说道,“这等跟风生意最容易赚钱的时候定是越早进越好的。你道轮到张採买一家都知晓那生意赚钱了,於那跟风抢钱的生意而言还能算早吗?说的难听些,有些蝇头小利都是那运气极好之人了!”
可这样的运气极好……却是被张採买一家嫌弃不已的。
“再者那些跟风的生意,那些將风吹起来的生意,或是突然时兴的小食吃食什么的,或是旁的,不管是什么,那最开始做这等生意之人……说实话多数都是那行当『经验丰富』之人,也就是说那风其实就似那坛美酒一般等时间慢慢发酵,而后掀开封土之时吹起来的。他一家……这些年张採买养著又不做活,按说完全有大把的时间去钻研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后等手头做的事慢慢发酵,成自己喜欢做的行当之內那大匠般的人物,”温明棠说到这里,摊手,“可並未听闻这些啊!”
“再者,时间若是都用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说的难听些,或许也没那么多功夫整日东看西看的盯著旁人不差钱的花销之物了,因为忙得很,每日的时间都不够用呢!”温明棠说著,笑著看向梁红巾,“所以,问题一直就在人身上,不是帮他们去挑行当让他们去做什么事就能解决的,而是他们那一双眼看到的只有富贵,人又贪懒,那攀比、虚荣的欲望因著『贪懒』有了生长的空閒机会,再加上那一双只看的到富贵的眼成了滋生欲望生长的养料,由此赚的再多,也赶不上那欲望的生长,而后因欲望的生长再反过来攛掇他们去嫌弃那勤奋踏实一步一个脚印所得,去瞧不起那些蝇头小利。这般……看来看去也只有赌与那一本万利的,唔,或许是写在律法里明令禁止不许做的要命的行当能跟得上他们欲望的生长了。”
“若是没有张採买的出手阻止,你道他一家是能压得住自己这欲望,还是反过来被欲望驱使著往那些能填满欲望那张大口的道上走?”温明棠说道,“所以张採买头疼不已,因为他跟自己一家不是一路人,他看自己一家人觉得这一家只有自己是清醒的,若是自己不阻止,这一家早完了;而他一家看张採买则觉得张採买委实太蠢了,太老实了,自己那么聪明的主意张採买总是不听,真是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的劳碌命……”
“我的天!”梁红巾听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扶额,“我都不忍心听下去了!”
“也是因为张採买太明白了,不止知道让家里人出去胡来会是什么结局,更知晓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总是自己。因为收拾烂摊子的总是自己,所以自然会出手阻止,在看到『不对劲』的苗头出现的那一刻就伸手掐了。”温明棠见赵司膳笑著朝她竖了竖拇指,显然是觉得温明棠的话说到点子上了,女孩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採买一家至今未出事便是因为张採买直接掐断了那苗头,防了那实打实出现的烂摊子。可……也正是因为张採买出手及时,阻止了,叫他一家那些『自认为聪明』的主意没有完全施展,或者只施展过几次,赔了点小钱。张採买的担当使得他时时刻刻托著全家不让整个家沉下去,可这般一个不沉下去的家反而让他们自觉自己去尝试的余地还很大。也因为身后还有大把大把的余地托著自己,叫他一家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罢了,本还想再试试的,却被张採买阻止了,由此觉得张採买这蠢笨老实人『禁錮了他们的聪明才华,叫他们鬱郁不得志』,也因为被阻止了,所以叫他们有了藉口,继续出『聪明主意』,而后指著那些赚了大钱的,指责张採买『我叫你听我的吧!你就是不听,你看……他们赚钱了,你不曾赚钱,整日劳劳碌碌的赚点小钱!』”
“不是……这不就成了个圈,闭环了么?”梁红巾听罢,比划道,“张採买阻止了家里的灭顶之灾,因此没叫他一家错下去惹出大祸事,结果张採买的担责行为竟反过来成了他们口中自己的委屈了——自己的『聪明主意』总是被张採买阻止,因为被阻止了,不曾施展过,所以他们的主意便不能证明是错的?”
“如此?难不成让张採买放手不管,隨他们去,而后惹了大祸事,那討债的跑到张採买赵司膳这里来討债,让他两个跟著倒霉吗?”梁红巾激动的拍了拍案几,“好嘛!只是为了证明他们是错的,他们在胡搞,赵司膳张採买便要付出那实打实的擦屁股的大量银钱?当钱是大风颳来的啊!”
“便是证明了他们是错的,也未必能拉回来。”温明棠接著说道,“这一次的主意是错的,那下一次呢?毕竟他们收到消息时总是那风口的行当已经有一些人挣到大钱之时了。所以他们永远能找到挣了大钱的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是先有人挣了大钱而后才能被他们得知的消息,如此……他们永远都能找到这样挣大钱的人用来指责张採买『不听他们的』,错过了『挣大钱』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