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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1.不可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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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他这一举动一出,童乐川只觉身体一顿,浑身气力都猛被抽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说过不想这样的。

    她分明觉得这样傻逼透了……

    可是为什么呢?

    她还是没有办法拒绝他,推开他。

    他的胸怀那样滚烫又炙热,似乎盛满了她所有的向往与希望。

    不该的……

    不行的……

    然而最终,她还是抬指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衣衫。

    浅薄的带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的。

    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泪水一点一点打湿他的衣服,在他绵软的衣料上逐渐散开。

    像一滴血浸染到澄澈的水里,染透了他的心脏。

    他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地在她耳边说:“我带你去医院。”

    –

    童乐川不爱去医院,但当时的那个点已过凌晨,诊所全部关门了。

    而李晋昭平日常联系的家庭医生温泽林也远在异国他乡,无法替她处理扭伤。

    所以,即便百般无耐,她最终还是去了医院挂急诊。

    医生很专业,他观察了一下,便给她做了冷敷处理,开了些药方。

    听询简要嘱咐后,她才拿着处方,和李晋昭一起去捡药。

    一路上,她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四处观望着,才发现,凌晨的医院竟然有这么多人。

    “我去拿药。”

    李晋昭伸手抚上她的肩,示意她停下,去一旁椅子上坐。

    她先前便宁愿一瘸一拐地走,也硬是不要他搀扶。

    所以这一下触碰,令她猛地侧身躲开他的指,头也不抬,蹦蹦跳跳地去了椅子上坐着。

    坐下也不看他,像是当他为空气。

    李晋昭叹了一口气,看了眼腕表,便去取药窗口排队去了。

    十分钟后,他不知打哪儿接了一杯热水来,递到她面前。

    “喝点热水。”

    童乐川注意到他投下的身影,逐渐抬眸看向他。

    他的眼睛似乎正盯着她的唇。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才感知自己的嘴唇已经干得裂皮了。

    于是又没好气地抢过他手里的杯子,咕噜咕噜几口喝下,愤愤地把纸杯滋啦捏成碎团,扔到他身上。

    不作声了。

    李晋昭觉得她的脾气真的好大。

    他自己也还一肚子疑问,那股初始的气意都还无处消散,便被她一下一下堵回去,根本不知如何再掂出来……

    “小川,我们……”

    他没想太多,尝试同她交流,却见她慢慢站起身,要走。

    确实是要叫她走的。

    但是她这么蹦蹦跳跳的,万一造成了二次伤害怎么办?

    感受她离去带起的风,他也赶到了她身边。

    “出去后,我背你。”

    医院的停车场在另一头,要走一段路才能到。

    他这么说道后,童乐川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说话,但眼神就已经拒绝了他。

    随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厅。

    “小川,你别闹了,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他拉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甩开他。

    “有一百米的样子,北门那边有段路还在修……”

    他没有挑明了说是怕她二次扭伤。

    见她没有推拒的意思,他绕道到她身边,理了理衣袖,慢慢蹲在她身前。

    “怎么怨我都可以,但一切都等我们回家了再说,好吗?”

    他转头看向她,微凉的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本该是淡漠的脸,却露出如此真挚的神情。

    童乐川搞不懂他。

    到底是冷还是热?

    到底是无情还是温柔?

    陡然间,她的心头又阵阵泛起酸痛,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对付他的一言一行。

    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

    她的大脑分明还是缠缠绕绕地扭思,可身体却不知觉不经意间慢慢有了动作。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她伸出了手触碰上他的肩。

    他宽阔的肩膀盛住她的臂弯。

    她分明知道这样不对,心里有一个声音反复叫嚣着不要。

    可她还是那般贴上了他的背脊。

    而他,则趁势勾住了她的膝窝,侧头轻问:“抓稳了?”

    童乐川心脏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

    这才缓缓将手臂再朝前伸一点,咽下一口唾沫,环在他的胸前。

    “嗯……”

    她的回应尤其微弱,却还是落在了李晋昭的耳中,像一滴清澈的露水,轻盈地坠入一泊平静的碧湖。

    于是他背起了她。

    站起身时,还将她朝上耸提了一下。

    童乐川下意识将他环得紧些。

    呼吸不经意喷洒在他的耳畔,是酥痒的。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那么默默地背着她走动起来。

    什么都先不想。

    就是简单地想要带她回家而已。

    –

    步行八分钟后,他们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率先打开后车门,放下她,又将她稳稳搀扶进去。

    时针缓缓指向数字二,他也顿时觉得眼皮略微干涩。

    坐上驾驶座后,他轻声道:“很晚了,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她没有回应。

    他也没再说什么。

    待他驱车进入大道后,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她,才发现,她果真已经睡了过去。

    应该是累极了。

    偏着头便昏睡了过去,也不怕醒来后脖颈酸疼。

    他摇了摇头,遥控后座的车窗关闭。

    瞬间,隔绝了车外嘈杂又喧嚣的风声。

    她被风吹拂而起凌乱飘扬的发也终归于平静,各自归合。

    目光忍不住再次投向她的睡颜。

    红扑扑的脸蛋,不再紧绷的放松的表情。

    嘴唇微微嚅动,像在品尝什么。

    明明可以这么乖巧可爱,为什么每天却要作出一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

    李晋昭搞不明白。

    实实在在地搞不明白。

    半小时后,他将她抱回了家。

    许是太困,他的动作完全没有吵醒她。

    就那么小个儿地窝在他的怀中,白皙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像小猫儿一样蹭着他。

    手也不自觉地抚在他胸膛前,没动作。

    李晋昭乘电梯间,仔细端详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寸。

    毕竟这样和她近距离的接触机会不可多得。

    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还从没有这样长时间地好好看过她。

    浓妆艳抹依旧遮不住她脸上的稚气,他将她从眉眼看到嘴唇,越发觉得她像一个迷。

    一个他完全解不开的迷。

    心中思绪凌乱而起,让他有些闷得慌。

    只不过那丝慌闷最终还是随着电梯的打开而烟消云散。

    他抱着她走了出去。

    ……

    “吱嘎——”

    将她的门推开。

    缓缓把她放到床上。

    眉头不知何时又蹙了起来,看得李晋昭心里泛起疼。

    他蹲下身,凑到她身侧,想拨开她的愁云凝聚。

    可她的眉却固执不已,丝毫不为所动。

    李晋昭放弃了。

    他想,她也许做了什么梦,替她将被子掩好,他转身欲走。

    然而下一秒,手臂被人猛地抓住,他以为是她醒了,又转过身来。

    可她还在睡着,眼睛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球疯狂转动,只一眼,李晋昭便知道她做噩梦了。

    “别……别走……”

    他的心脏被拿捏了。

    “求你……”

    再次慢慢蹲下身,注视她。

    “嗯,不走。”

    他轻声道,反手握紧她的手,尝试去扮演她梦中害怕失去的角色,一点一点安抚她。

    她手上的气力十足,像是怕他就逃脱了,便死死地攥住他的指。

    他微微蹙眉,看着她惊惧的面容,心底升起浓重的疑虑,忍着疼,抚上她的额,将被泪染湿了的碎发全部拨开。

    “我在这里,不会走。”

    他轻柔地回应着,可还是看见了她淌出的眼泪,来势汹汹地,止也止不住地从眼尾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滑落。

    “小川……”

    他唤她,心脏不自禁地拧得痛,慢慢伸手去替她擦干眼泪。

    “不要……不理我……”

    她微弱发声乞求着,露出痛苦的声色,手指攥得他疼极。

    “我不会不理你。”

    他十分耐心地打量她,抬指滑过她的眉梢,接着替她擦拭泪水。

    “李晋昭……”

    下一秒,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

    他愣了一下,没有防备地反问。

    看见她的嘴唇嗫嚅着,在反复说着什么。

    他尝试辩别,却如何也无法听清。

    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慢慢弯身,侧耳凑至她唇口去听。

    夏风悠悠地又成了不速之客抵达,拂起浅色的窗帘与他的发。手臂依旧被她死死握住,仿佛有一种难言的什么情绪要迸发而出,从他的皮肉侵入血骨。陡然地,昏黄的灯光电路不通地滋滋闪烁起来,将一切都照得隐晦。

    “我一直…等着…”

    大概率因为醉酒和疲惫的缘故,她身体已经逐渐不足以支撑她梦语,于是她的咬字就越发碎且轻,情绪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激昂。

    不过她的眉眼始终不断紧拧,泪水亦不断滑落,唇口无力地翕动。

    李晋昭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可能把她叫醒了询问,便只能无奈地观察与等待,轻拍她的手背安慰。

    “小川,好好睡一觉。”也不知过了多久,见她情绪终于归于平静,他便把她的指放回被子里,将被角掩好,伸手轻轻触动她的眉梢说道。

    他不是爱多想,爱反思自己的人。但是,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不合格,他想和最近无数次的反思一样,他确实从来就没真正地了解过童乐川,所以才像现在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她做了什么噩梦,不知道她因何哭,也不知她在梦中唤他的名字是为什么……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流泪,总是那么露出难过的神情。

    有太多太多他不明白的事情,他的思虑也越来越沉重,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慢慢解决才醒。想着,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后,更觉头疼。

    随后,缓缓站起身,无声默视了她一阵后,便安静地离开了……

    ——

    来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