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 喧嚣过后的账单

喧嚣过后的账单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一楼是服装和布匹专柜,花花绿绿的布料挂满了货架。他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的家用电器区。

  二楼的中心位置,被一个巨大的玻璃柜台占据。

  柜台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这里是收音机专柜。

  在五六十年代,收音机还是个稀罕物,大部分是那种体积庞大、需要插电、里面装着玻璃电子管的笨重木箱子。

  但现在,随着航天工程中集成电路和小型晶体管技术的下放,收音机的体积和价格发生了断崖式的下跌。

  柜台的玻璃板下,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黄河牌”晶体管收音机。

  最畅销的是一款手提式四波段收音机。它的外壳采用了浅绿色的硬质工程塑料,边角圆润,表面光滑。正面是一块布满密孔的金属扬声器网罩,上方是一个透明的调谐刻度盘和几个黑色的塑料旋钮。

  它的体积只有一本字典大小,重量不到两斤,只需要装进四节一号干电池,就能带到任何地方收听。

  “同志,给我拿一台那个浅绿色的‘黄河-402’型。”赵长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十元的华夏币和一张工业券,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是一名短发的大姐,她麻利地接过钱和券,核对无误后,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一个崭新的纸盒。

  “四十二块钱,工业券一张。您拿好。”大姐打开纸盒,拿出一台收音机,装上电池。

  “咔哒”一声,拧开电源开关兼音量旋钮。

  没有以前电子管收音机那种漫长的预热过程。

  几乎在开关打开的瞬间,扬声器里就传出了清晰洪亮的声音。

  “……这里是华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接下来为您播送一首刚刚录制的流行歌曲……”

  伴随着轻快的电吉他和手风琴伴奏,一首旋律优美的歌曲在百货大楼的二层回荡开来。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听着。

  赵长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关掉收音机,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回纸盒,夹在咯肢窝里。

  接着,他又去一楼的副食区,排队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现在的肉铺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凭票限量供应得那么死板。随着大型机械化养猪场的建立和饲料工业的成熟,肉类产量大幅增加。只要手里有钱,基本上都能买到想要的份量。

  “赵工,今天买这么多肉啊?家里来客人?”卖肉的师傅显然认识这位住在附近的名人,手里拿着剔骨刀,笑呵呵地搭话。

  “没客人。今天老婆包饺子,多割点肉,给孩子们解解馋。”赵长空掏出钱递过去。

  “得嘞,给您切这块,五花三层,包饺子最香。”师傅手起刀落,麻利地用草绳将肉拴好,递给赵长空。

  赵长空提着肉,夹着收音机,走出了百货大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西京市的街道上。下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车流。路边的梧桐树下,几个下完棋的老大爷正在收摊。

  这一切显得如此平凡,如此普通。

  但只有了解这台国家机器运作逻辑的人才会知道,这种平凡的背后,隐藏着多么庞大的工业力量转换。

  晚上七点。航天家属院。

  赵长空家里。

  厨房里传来剁肉馅的“笃笃”声。林秀系着围裙,正在案板上忙碌。

  赵长空坐在客厅的八仙桌旁,将那台新买的“黄河牌”收音机放在桌子正中间。

  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围在桌子旁边,好奇地盯着这个发声的绿色塑料盒子。

  “爸,这个不用插在墙上也能响吗?”大儿子伸出手指,想去碰那个调台的旋钮。

  “不用插电,里面装了电池。这叫半导体收音机。”赵长空拍开儿子的手,自己伸手拧开了开关。

  他缓缓转动调谐旋钮,指针在刻度盘上移动。

  杂音闪过之后,一个清晰的频道被锁定了。

  这是一个专门播放文艺节目和评书的频道。里面传来了相声演员幽默风趣的对白。

  两个孩子立刻被吸引住了,趴在桌子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出咯咯的笑声。

  赵长空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

  他看着桌子上那台精致的收音机,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妻子和欢笑的儿子。

  四个月前,他在月球那个绝对寂静、没有空气的世界里,听到的是耳机里传来的冰冷的轨道参数和维系生命的氧气泵转动声。

  那是一种宏大到了极点,也孤独到了极点的体验。

  而现在,在这个充满油烟味和相声对白的屋子里,他感受到了一种踏实的、脚踩在大地上的厚重感。

  大西北,或者说华夏的这台机器,并没有在星辰大海的虚幻光环中迷失方向。

  它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不是在几万公里外的真空轨道上,而是在这一碗碗热腾腾的饺子和一台台准时发出声响的收音机里。

  几天后。西京大学的大操场上。

  春风和煦。

  晚饭后,大量的学生聚集在操场的草坪上。

  这里没有举行什么严肃的政治集会。

  几个物理系和机械系的男生,围坐在一起。他们的中间,放着一台从百货大楼买来的双卡录音机。

  这台录音机比单放机要大得多,表面有着复杂的金属按键。

  一个男生按下了播放键。

  粗糙的磁带在磁头上摩擦。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种带着强烈节奏感的摇滚乐。这是通过南方的贸易港口,从国外流入进来的翻录磁带。

  虽然音质有些失真,但那种强劲的鼓点和嘶吼的嗓音,立刻点燃了这些年轻人的神经。

  他们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有的人甚至站起来,在草坪上模仿着弹吉他的动作。

  巡逻的校园保卫科干事走过这里。

  如果放在十年前,这种播放“靡靡之音”的行为,会立刻遭到严厉的制止,录音机也会被没收。

  但现在,那名戴着红袖章的保卫干事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种吵闹的音乐有些不太适应。但他并没有走上前去干涉。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操场的跑道巡逻。

  只要不破坏学校的设施,不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这些年轻人下课后听什么音乐,已经不再是保卫科需要严防死守的重点。

  社会的气氛,在一种潜移默化的过程中,变得松弛和宽容。

  这并不是因为国家意志变得软弱。

  恰恰相反,是因为这台国家机器已经强大到了不需要在微小的生活细节上去维持紧绷的神经。

  当一个国家的核导弹可以覆盖地球上的每一个坐标,当它的飞船可以降落在月球,当它的流水线可以满足数亿人的吃穿用度时。

  它就拥有了足够的自信,去允许它的国民在夜晚的操场上听一首喧闹的歌曲,允许他们在街头穿上不同颜色的衣服。

  在距离操场不远的一栋教学楼里。

  一间亮着灯光的教研室内。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正拿着红笔批改着学生的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一种新型民用卡车的底盘传动结构。

  教授抬起头,听着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隐约音乐声。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帮小兔崽子,精力真旺盛。”老教授喃喃自语。

  他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昏暗的防空洞里,听着头顶上敌机轰炸的巨响,借着微弱的烛光推导弹道方程的日子。

  那是一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将所有精力都榨干的年代。

  他们那一代人,把所有的苦难和鲜血都熬干了,铸造出了这副坚不可摧的钢铁骨架。

  而现在,骨架已经长成。

  这些在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不需要再像他们一样去承受那种绝望的恐惧。他们可以去听音乐,可以去研究民用卡车,可以去谈论色彩和生活。

  这正是他们那一代人拼死拼活、把机器开到极限的最终目的。

  时间进入初夏。

  华夏大地上的工厂依然在轰鸣,但这轰鸣声中,少了几分刺耳的战鼓声,多了一分平稳的轻工业节奏。

  一列列满载着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脱水蔬菜的货运列车,沿着四通八达的标准轨距铁路网,驶向全国的各个城市和乡村。

  在国际上,面对华夏在太空领域的绝对碾压,美国和苏联在经历了短暂的恐慌后,也逐渐认清了现实。他们放缓了在航天领域的疯狂烧钱,开始将精力转回地球表面的经济阵地。

  冷战的铁幕依然存在,但博弈的焦点已经悄然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