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
刑律殿的死牢,不在斩妖城的地面上。
凌川穿过刑律殿正殿,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穿过三道禁制,最后停在一座向下延伸的大门前。
大门由两块完整的黑铁铸成,高达十丈,门板上刻着两只巨大的狴犴浮雕。
狴犴双目圆睁,獠牙外露,仿佛随时都会从铁门上扑下来将擅闯者撕成碎片。
门前站着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皆是元婴期巅峰的修为。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双臂过膝,腰间挎着一柄巴掌宽的铁尺,尺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右边那个则是个瘦高个,面白无须,正低头翻阅着什么。
凌川走到门前十丈处,两个守卫同时抬起头来。
四道目光如同四柄无形的刀,齐刷刷地落在凌川身上,那股透骨的寒意在这一瞬间骤然加重了几分。
“来者止步!”
左边那魁梧守卫将铁尺从腰间抽出,尺面上的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右边那瘦高个也合上了手中的玉简,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的冷光。
凌川停下脚步,从怀中将白云司那枚黑铁令牌取出,高举过顶。
“奉白殿主之命,前来提前处决那批死囚。”
那魁梧守卫看了令牌一眼,又看了凌川一眼,将铁尺插回腰间,大步走上前来。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用指尖在令牌背面那柄倒悬剑纹上轻轻一触。
一道极淡极细的黑色涟漪从剑纹上扩散开来,令牌上的“白云司”三个字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是刑律殿副殿主独有的印记,做不得假。
魁梧守卫点了点头,将令牌双手奉还。
“原来是厉行者,失敬。”
他的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几分,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依旧满是警惕,“白殿主的令牌确实不假,厉行者请随我来。”
他转身朝铁门走去,右手按在门板左侧那只狴犴浮雕的右眼上。
浮雕的右眼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珠,在他的掌心触碰下微微亮起一道幽光。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两扇厚重的门板缓缓朝内侧打开,门缝中涌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
那气流阴寒到了极点,像是有人将一块万年玄冰塞进了他的衣领。
风中夹杂着一股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有一种更加难以名状的气味。
那是绝望、怨毒、疯狂的混合物,是无数死囚在漫长的监禁中散发出的情绪残渣。
守卫大步走进门内,凌川紧随其后。
脚底的触感变成了光滑如镜的黑铁地板。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盏幽绿色的灵灯,灯光惨淡而阴冷,在黑色的石壁上投下几片斑驳的光斑。
通道很深,一路往下倾斜,越走那股阴寒之气便越重。
两侧每隔数十丈便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方嵌着阵盘,阵盘上的符文在幽绿色的灯光下缓缓流转。
通道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极远极近的痛苦吼叫。
那叫声有的沙哑如砂纸摩擦,有的尖锐如金属撕裂,还有的低沉如野兽咆哮。
它们从通道深处传来,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重叠,最终汇聚成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地狱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