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矮胖男人攥着钞票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眼睛却亮得像要冒光，往前凑了两步又赶紧刹住，压着嗓子急切地说：

　　“同志！要是你真能备齐货，我、我想多要些——我们厂子里上千号工人，食堂天天不够周转！

　　白面要五百斤，大米也得五百斤，玉米面能不能也给一千斤？

　　还有猪肉，二百斤够不够？活鸡的话，一百只！你看这些量……”

　　话没说完，他又怕把人吓走，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搓着手慌忙补充：

　　“要是太多你不好凑，咱就减！

　　白面三百斤、大米三百斤，玉米面八百斤也行！猪肉一百五十斤，活鸡八十只！

　　实在不行再少点也成，我就是想着能多囤点，省得总麻烦你跑，你别嫌我贪心啊！”

　　裴希桐看着他又期待又紧张的样子，指尖在篮子沿轻轻敲了敲，缓缓点头：

　　“五百斤白面、五百斤大米、一千斤玉米面，二百斤猪肉、一百只活鸡，这些量我能凑齐。还有鸡蛋，你要不要？”

　　“要要要。给我一百斤吧！”

　　裴希桐点头，算了算价格：

　　“好，这些东西总共一千七百二十块，我要一千五百块，其他的给我换成票，你回去准备好钱和票，下午一点我把东西送到炼钢厂门口。”

　　矮胖男人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笑，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好，保证一分都不会少！”

　　他又怕裴希桐反悔，忍不住抓着她的胳膊，又赶紧松开，声音都发颤：

　　“同志，咱说好了啊，下午一点，炼钢厂正门，我带着两个小伙子在那儿等你，帮你搬东西，你可千万别不来！”

　　“放心，说了来就不会爽约。”

　　“好好好！”

　　矮胖男人说完，把买好的东西往怀里紧了紧，像是抱着宝贝似的，又往柴房外扫了眼，压低声音道：

　　“那我先回去准备，下午一点我肯定提前到！

　　谢谢你啊同志，你可真是救了我们厂的急了！”

　　说完，他躬着身子，脚步轻快地出了胡同。

　　看着矮胖男人离开，裴希桐打算回去准备一下东西送到炼钢厂。

　　这时，柴房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黑大褂的青年，面色严肃地说：

　　“这位同志，我们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裴希桐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你们老板是谁？找我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我们老板没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生意。”

　　青年侧身让开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裴希桐看了眼青年，拎起空了大半的篮子，跟着青年离开。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身后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坐。”眼镜男抬了抬眼，声音温和：

　　“听说你有好货，我叫老黑，是这儿的负责人。”

　　裴希桐一听乐了，黑市老板叫老黑，还挺贴切。

　　她拉过椅子坐下，故意佝偻着背：“黑老板找我，是想做生意？”

　　“正是。”老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方才手下说，你的野兔、野猪肉都是新鲜的，想必背后有稳定的货源吧？”

　　裴希桐扯了扯嘴角：“黑老板眼光毒辣，我确实有货，不止今天的货，鸡鸭鱼肉、还有鸡蛋、水果，就怕你吃不下。”

　　老黑笑了：“我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吃不下的货。你说说，有多少？”

　　“野兔三千只，野鸡一千只，猪肉五千斤，苹果、梨、香蕉各五千斤，还有白面一万斤，大米一万斤，玉米面五千斤，鸡蛋五千斤。

　　另外，我还有香皂、肥皂、白糖、红糖。”

　　裴希桐报出数字，故意观察老顾的反应。

　　果然，老黑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身后两个汉子也变了脸色。

　　老顾沉吟片刻：“这些货，你能多久凑齐？”

　　“只要价钱合适，今天就能交货。”

　　裴希桐语气笃定：

　　“不过我不要全部付现，除了钱，我还要各类票据若干，如果有些金银珠宝也可以。”

　　老黑指尖在八仙桌上轻轻摩挲，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裴希桐：

　　“价钱按你方才在的报价，粮肉果菜不变，香皂五毛一块，肥皂四毛一块，白糖一块二一斤，红糖一块一斤。

　　你看可以吗？”

　　“没问题。”

　　“好，刚才你说的东西我都要了，另外我再要一千斤白糖，一千斤红糖，香皂、肥皂各五千块。”

　　裴希桐点头，成交，你算一下总价，我一会儿回去准备货物。

　　“痛快！”老黑猛地拍了下桌子，拿起算盘开始算账。

　　噼里啪啦算了十几分钟，老黑再三确认以后，站起身说道：

　　“总共五万六千七百块整。”老黑眼底满是兴奋，“东西不少，我们在哪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