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已是文化人
数日后,陈州,永定县某处。
高瘦少年一身粗布短打,乌黑长发束起一条马尾,几绺碎发微垂,挡住了两鬓。
离离抬头望向石匾。
鲁屯镇。
她生长了十年的家乡。
离离曾用一个月从此地逃走,彼时她食不果腹,性命垂危。
八年后,她用不到十日的时间走回来,方知这段路并不如记忆中那般危险。
八年啊……
白净的少年人长久盯着石匾,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终于肯低下头。
终究物是人非。
*
走过镇上的路,路边叫卖声阵阵,米糕的香气从街角钻进鼻腔中。
离离循着香气一看,卖米糕的是个瘦长男子。
她收回视线。
八年有余,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此地种种,其实怎么忘得了呢?
记忆中的路多了几处坑洼,可究竟没变样。
她很快走到了一条小巷的巷口。
一路奔波,以练气巅峰的修为,她走得轻松,脚程很快。可行到此处,脚却如灌了铅般,再三无法抬起。
她久久驻足于此。
年轻的生人停在巷口不动,路过的居民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一刻钟后,离离终于抬脚往里走。
坐在家门口一面摘豆角一面观察了她许久的中年妇人好奇道:“后生,你找谁?”
是从前巷子里最热心的于嫂子。
时间在她的皮肉上留下痕迹,但五官依旧。
离离张了张嘴,“丁”字在嘴边拐了个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找一家姓李的,当家的是个寡妇。”
“李寡妇呀!”于嫂子放下豆角给她指,“喏,进去右拐,走到底,倒数的第二家就是,门前有棵槐树的。”
*
离离谢过了于嫂子,往里走,很快来到李寡妇家门口。
事实上,她哪里需要看什么槐树呢?
这条路她从牙牙学语时就开始走,走了千万遍,闭着眼也不会错。
离离克制着没把目光往旁瞟,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来了!”
“谁啊!”一个丰满妇人拉开大门,迎面对上门口的人。
“李……李婶。”离离喊得不习惯。
小时候她哪会喊敬称,二人骂架时嘴里就没有干净的时候。
*
李寡妇上下打量这人:
簇新的衣裳、瘦高的身材,皮肤白皙,眼神清亮。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啊。
咋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见人家认不出来,离离只好提醒道:“八年前,砒霜……”
妇人反应了一瞬,瞳孔骤缩:“你……”
她一把把人拽进来,立马关好门,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身和离离对视,一时竟无言。
半晌,离离说:“我回来了。”
“真是你……你居然还活着。”李寡妇面色复杂。
当年她藏人给馒头,心里却清楚,一个几岁的孩子,又是女孩儿,流浪在外,怎么可能靠几个馒头就能活?
几个馒头,不是想保丁二丫的命,只是为了她心安。
但十年过去,当年那个瘦猴一样的丁二丫,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还活得,人模狗样。
离离笑道:“说了要回来报答你,怎么敢死?”
李寡妇一愣:“什么报答?”